還真是,自己從下午忙活到現在,神經一直緊繃著,壓根沒顧上這茬。
經她這麼一提醒,那確實要上藥:“我家裡有醫務包,我回去自己抹兩下就行,不麻煩你。”
其實楊東心裡也有點犯嘀咕,說起來這事兒也真夠巧的,頭一回先鋒廠被搶,他正好撞見,救了梅花兒一回,這才剛過去沒多久,怎麼又撞上一回,還是梅花兒在現場,還又是他出手把錢追回來,這巧合趕得,連他自己都覺得有點玄乎。
她抬頭看著楊東,路燈的光把他的輪廓照得格外清晰,肩膀寬寬的,臉上還有下午跑出來的汗漬,可眼睛亮得很,透著一股子說不出來的靠譜勁兒,梅花兒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氣開口:“東子哥,你……自己上藥不方便,我幫你上藥吧!”
她說著說著,臉越來越紅,頭也低下去,手指攪著衣角,半天說不出後面的話。
光線太暗,楊東也沒看清她臉上那抹羞意,這到了家門口,不請人進去坐坐,也不像話,於是笑道:
“那成,家裡正好有藥酒,你要不嫌棄,就進來幫我擦擦?”
“哎!好。。。。”這一聲脆脆的回答,裡頭帶著欣喜的味道。
楊東笑著推開房門,門軸發出一聲輕輕的吱呀響,拉亮了燈泡兒,橘黃色的燈光一下子漫開,把小小的屋子照得暖融融的。
他找出來放在炕琴裡的醫務包,又端了盆熱水放在桌邊,回頭看見梅花兒規規矩矩站在門口,手裡還攥著那個帆布包,不由得笑了:“進來啊,站門口乾啥?”
梅花兒抿抿嘴,輕手輕腳跨進門,目光好奇地掃了一圈屋子,屋子不大,收拾得整整齊齊,木桌子擦得發亮,床上的藍格子被子也疊得有稜有角,一看就是個乾淨利落的男人住的地方。
她心裡悄悄熨帖了不少,找了個小凳子乖乖坐下,抬頭催楊東:“你快把袖子挽起來,我看看傷口。”
“那不行,得脫下來!不然一會綁了紗布,可不好脫了。。。”楊東輕笑一聲,伸手去解上衣的扣子,脫下衣服,往椅背上一搭,露出了緊實的脊背和胳膊,身上的肌肉線條分明,肩背寬厚,整個人格外有勁兒。
梅花兒只覺得一股熱氣直衝腦門,耳根子燒得滾燙,臉“唰”一下就紅透了,趕緊低下頭不敢看,只覺得心跳的厲害,都快從嘴巴里蹦出來了。
她長這麼大,還從來沒跟男人靠這麼近,更別說看男人脫了上衣的樣子了,心撲通撲通跳得快,撞得胸腔都發顫。
楊東沒留意她的異樣,抬抬胳膊把傷處對著她:“你看,就是劃了一道口子,不深,消消毒就行。”
梅花兒深吸一口氣,強按住那亂跳的心,抬起手蘸了點碘酒,輕輕往傷口上抹,指尖不小心碰到楊東胳膊上的皮膚,燙得她趕緊縮了一下,小聲說:
“可能有點疼,你忍忍。”
碘酒碰到破口,楊東只是眉頭輕輕動了一下,連哼都沒哼一聲,看著她低著頭認真擦藥的樣子,長長的睫毛垂著,耳朵尖紅得快要滴血,黑亮的頭髮披在肩後,髮梢還帶著點晚風沾的潮氣,心裡也莫名有點軟,剛才緊繃了一下午的勁兒,這會兒全鬆下來了。
傷口不大,沒一會兒就消完毒,梅花兒又拿乾淨紗布輕輕纏上,手法仔細,纏得鬆緊剛好,還打了個整齊的結。
做完這一切,她才鬆了口氣,想起自己帶來的東西,趕緊伸手開啟那個帆布包,從裡頭掏出來一個藍布包著的東西,遞到楊東面前,有點不好意思地說:
“東子哥,我。。。。我實在不知道送你什麼好,就。。。就納了雙布鞋送你,你不要嫌棄,你試試合不合腳,不合腳我回去再改。”
藍布解開,露出一雙黑麵千層底的布鞋,針腳密密麻麻整整齊齊,鞋幫子納得結實,鞋尖還納了簡單的雲紋,黑布乾乾淨淨,一看就是花了不少心思做的。
楊東愣了一下,趕緊擺手:“這可不行,你這謝我領了,鞋我不能收,你做一雙鞋費老多功夫了。”
“這有啥費功夫的,我在家沒事就納鞋底,又不耽誤事兒。”梅花兒把鞋往他跟前推了推,語氣帶著點堅持,“我。。。我就是。。。就是一點心意。。。”
她抬著眼睛看著楊東,眼神亮閃閃的,帶著點懇求,楊東看著那整齊的針腳,知道納一雙千層底要攢好久的布料,一針一針納得手都疼,這姑娘的心意實實在在擺在這兒,再推回去反倒顯得生分了,於是笑著接過:
“那行,我收下,謝謝你啊!”說著就彎腰脫了腳上的膠鞋,把腳伸進布鞋裡試了試,不長不短剛剛合腳,底子軟乎乎的,確實比硬膠鞋舒服多了,不由得讚了一句,
“哎喲,真合適,你這手藝可真好,穿著比皮鞋舒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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