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鬧!簡直是胡鬧!”楊貴林氣得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震得跳了一下。
劉科長坐在那兒不敢說話,低著頭捱罵。
楊貴林氣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平復下來,翻了翻沈清媛的檔案,看著上面寫的,在校成績優異,工作後多次獲得院裡的青年醫師獎,下鄉這兩年還連續評了先進個人,心裡更是愧疚。
這麼好一個苗子,就因為得罪了自己那個不成器的小舅子,耽誤了兩年的前程,這要是傳出去,人家不說趙強,得說他楊貴林專橫弄權,縱容親戚禍害院裡的同志啊。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楊貴林揮了揮手,讓劉科長出去,“這件事暫時不要聲張,我先想想怎麼處理。”
劉科長如蒙大赦,趕緊應了一聲,夾著剩下的檔案快步走了出去,輕輕帶上門,長舒了一口氣。
辦公室裡又恢復了安靜,楊貴林走到窗邊,看著樓下人來人往的院子,眉頭擰成了一團。說起來,趙強能進醫院總務科,還是當年他愛人哭著鬧著求他,說自己這個弟弟沒個正經工作,生活不下去,讓他給安排個活兒。
他那時候架不住愛人軟磨硬泡,就點頭讓進來了,想著讓他在總務科管點雜事兒,不捅大簍子就行,誰知道這人貪心不足,手伸得越來越長,現在竟然還幹出這種利用權利公報私仇的事兒來。
哎!這個不省心的小舅子,楊貴林心裡像壓了塊大石頭,沉甸甸的。
順手拿起桌上的楊東剛散的那根菸,叼在嘴上,點燃,深吸了一口。
趙強還不能往死裡罵,如果是自家人還好開口教育,這是愛人的兄弟,趙強若是回去肯定跟他姐姐哭,家裡又得雞飛狗跳,他愛人跟他鬧個沒完沒了。。。
可若是不說兩句,這小子不長記性,不知道往後還會給自己惹出多大的麻煩來呢。
他正站在窗邊犯愁,辦公室門又被推開了,他愛人趙翠蘭端著一個保溫桶走進來,嘴裡唸叨著:“老楊,我給你燉了點銀耳羹,放你這兒,你上午十點趁熱喝,你看看你,這一天天的,太辛苦了,得好好補補。”
趙翠蘭把保溫桶放在茶几上,一抬頭就看見楊貴林臉色不對,皺著個眉頭站在窗邊,趕緊走過去問:“怎麼了這是?又跟哪個生氣呢?”
楊貴林轉過身,看著自己的愛人,語氣帶著幾分疲憊:“還能有誰?你那個好弟弟趙強!”
趙翠蘭一聽,臉就變了:“趙強又怎麼了?他不是好好在總務科上班嗎?又惹什麼事兒了?”
“他。。。哎!”楊貴林深深嘆了口氣,“你自己看看,兩年前,他假傳我的話,把人家一個好好的女醫生給擠兌到鄉下去支援,就因為人家女醫生不答應他的追求,給他沒臉,他就報復人家!現在人家市局的同志都找上門來了,你說這事兒怎麼辦?”
趙翠蘭拿起檔案翻了兩頁,撇撇嘴道:“不就是個調動嗎?誰都能去,去支援兩年也沒什麼啊,現在人家要回來,那就回來唄,多大點事兒,值得你發這麼大脾氣?”
“你怎麼不懂我的心思呢!”楊貴林聲音大了幾分,“我是擔心不管他的話,這麼下去還不定闖出多大的禍事呢,若是真到了那天,全院的人怎麼看我?怎麼看我們家?人家背後不得戳我脊樑骨?而且他趙強在總務科管採購,這幾年拿了多少好處,你當我不知道呢?我就是一直沒捅破,給他留著面子,你真當我什麼都不知道?”
趙翠蘭一臉不耐煩,一拍桌子:“行了行了!我去說說他就行了,他是我親弟弟啊,我爹媽走得早,就留下這麼一個弟弟,再說了,不就是過來調個人嗎?人給他調回來不就行了,沒完沒了的囉嗦。。。”
“你!”楊貴林看著愛人根本就沒往心裡去,只覺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他只得耐著性子說,“我說的是趙強,不能一直這麼縱容著,再縱容下去,他遲早得捅出更大的簍子,到時候誰都保不了他!”
趙翠蘭撇了撇嘴,把勺子往桶裡一扔,發出“哐當”一聲:“他是我弟弟,你別忘了當年,要不是我弟弟幫你,你能活到今天?爬到醫院院長?現在翅膀硬了,就嫌棄自家弟弟了?”
這話戳到了楊貴林的肺管子,他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愛人的話沒錯,那是一段狂躁的歲月,那段在牛棚裡忍飢挨餓的日子。。。
楊貴林手指抖了抖,想罵又罵不出口,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翠蘭,恩情我沒有忘,所以我這不是在私下跟你講麼,你要做做他的思想工作,凡事不能太過了,你知道剛來的是什麼人麼?”
“什麼人?”趙翠蘭漫不經心地問,手裡還擺弄著那把沾著油星的勺子。
“市公安局的!我是這醫院的院長沒錯,但是,人家手裡可是掌握國家武力機關的,專門打擊違法犯罪分子的,那可不是鬧著玩的,你也不希望哪一天我被他們給帶走吧。。。”
楊貴林的聲音壓得極低,透著一股子從骨子裡滲出來的寒意。
趙翠蘭擺弄勺子的手猛地一頓,這才抬起頭,眼神里終於閃過一絲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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