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裡的人事安排，當然是您和鎮里黨委說了算，我一個要走的人，哪好插嘴。”楊東說得四平八穩，“這杜志騰要好好考察一下，我認為這人性子有點毛躁，得磨磨。”
陳所長哼了一聲，把公章咔噠一聲蓋好，往桌上一放：“哦？還好聽聽你們基層同志的聲音，不然我還真被矇蔽了，毛毛燥燥的人，怎麼能幹好公安工作，怎麼能保衛一方百姓的平安？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知道該怎麼處理了。”
啥意思？！這陳所長也太會順水推舟了吧，我不過是隨口提了一句，他就順杆爬把老杜給賣了。楊東心裡暗自咋舌，這老狐狸的城府，果然深不可測。
這下好了，臨走還把老杜得罪了！楊東正琢磨著怎麼補救，陳所長卻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走你的，這裡的事兒我心裡有數。”
“我當然信您。”楊東把審批表小心翼翼摺好，塞進公文包，起身伸出手，“陳所，這兩年多謝您栽培了。”
陳所長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晃，笑著說：“好好幹，在市局別給我松林派出所丟人，哪天混出模樣了，別忘了回來看我這個老所長。”
“那肯定忘不了，我先走了。”楊東點了點頭，轉身退出了辦公室。
楊東走出所長辦公室，手裡攥著蓋好章的審批表，心裡懸著的那塊石頭算是落了地。
他跟值班室的趙小海打了個招呼，就開車出了派出所，沿著鎮中心的馬路慢慢往衛生院方向開。
夏末的日頭還挺毒，路邊的梧桐樹葉被曬得打了卷，連蟬鳴都透著幾分懶洋洋。
小鎮上的馬路這時候還沒有鋪硬化路面，甚至柏油路都不是，就是石頭子鋪的，坑坑窪窪，車輪碾過去顛得厲害。
楊東把車停在衛生院門口的樹蔭下，鎖好車門往裡走，剛拐過住院部的拐角，就看見沈清媛穿著白大褂，正蹲在花壇邊摘韭菜花，這是她在衛生院的宿舍門口開的小菜地，這沈清媛本是城裡姑娘，沒想到也學會了侍弄這些帶著泥土氣的農活。
她今天紮了個低馬尾，碎髮被汗水浸溼貼在鬢角，露出一截線條幹淨的脖子，聽見腳步聲抬頭，看見是楊東，眼睛一下子亮了，手裡的韭菜花也顧不上摘了，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你怎麼來了？”
“剛辦完手續，過來跟你說一聲。”楊東往四周掃了一眼，宿舍區這會兒沒什麼病人，安安靜靜的，他壓低聲音，“我調去市局刑偵隊了，以後要住市裡了。”
“啊！？”沈清媛愣了兩秒，反應過來之後眼睛彎成了月牙，伸手拽了拽楊東的袖子，語氣裡全是藏不住的開心：“真的？太好了！你這算是高升了？我就說你肯定不會一直待在這小鎮上的。”
楊東看著她高興，心裡也暖乎乎的，他跟著沈清媛繞到後面的職工宿舍，這裡背靠衛生院的院牆，平日裡沒什麼人過來，沈清媛掏出門鑰匙開了門，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屋。
一進門沈清媛就反手鎖了門，一頭扎進楊東懷裡，她身上帶著淡淡的來蘇水味兒，混著夏天女孩子自帶的皂角香，一下子就鑽進了楊東的鼻子裡，勾得人心裡發癢。
“你可真出息了，這才多久，就又升了。”沈清媛仰著臉，指尖輕輕划著楊東的領口，眼睛水汪汪的，“以後當了大領導，還能記得我不？”
“別說這話，”楊東低頭蹭了蹭她的鼻尖，“我就是升到頂，也忘不了你。”
沈清媛輕輕“嗯”了一聲，抬手勾住了楊東的脖子，主動湊上了嘴唇。
窗外的蟬鳴一陣接著一陣，屋裡的溫度慢慢升了起來，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把盛夏的燥熱和外面的紛擾全都擋在了外頭，只剩下兩個人急促的呼吸和交纏的身影。
一番溫存過後，沈清媛軟綿綿地靠在楊東懷裡，指尖在他胸口畫著圈，半晌才輕輕開口：“楊東，我也想回市裡。”
楊東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你當初不是主動申請下來支援鄉鎮的嗎？怎麼這會兒又想回去了？”
沈清媛輕輕嘆了口氣，翻了個身，露出雪白的大腿，把臉埋在楊東的胸口，聲音帶著點悶悶的：
“哪是我主動申請的呀，當初在市人民醫院，我不小心得罪了院長的小舅子，總務科一個叫趙強的，他那人小心眼，記恨上我了，明裡暗裡給我穿小鞋，後來就藉著支援鄉鎮的名額，把我發配到這兒來了。我當時年輕氣盛，不想低頭，就咬著牙過來了，這一待就是兩年。”
楊東這才明白過來，難怪沈清媛一個醫科大學生，怎麼甘願在這小鎮衛生院待這麼久，原來是得罪了人被整下來了。
他輕輕拍了拍沈清媛的背，開口道：“那你想回去的話，現在有路子嗎？”
“難啊，”沈清媛抬起頭，臉上帶著點愁容，“現在院長還是那個院長，我遞了好幾次調回去的申請，都石沉大海了。我家裡託了好幾個人幫忙說情，人家就是咬死了說基層需要人才，讓我再鍛鍊鍛鍊，其實就是故意卡著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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