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110報警電話還沒完全普及,很多工人根本不知道出了事該找誰,這個牌子直接把民警‘擺’在了他們眼前,心理距離一下子就近了。
負責人笑著回答:“太管用了,工人有個什麼事兒,比如工資被拖欠了,或者和老鄉鬧了糾紛,找不到地方解決,打這個電話,民警當天就過來協調,比讓工人跑去派出所方便多了,也把很多矛盾化解在萌芽裡了,不然小事拖成大事,影響工廠生產,那就是大問題。”
“這個做法好,”王副局長認真記下來,轉頭對楊東他們說,“你們看看,這就是結合經濟發展做公安工作,以前我們都是坐在所裡等報警,現在主動把聯絡方式放到工人家門口,就是主動靠前服務,這不就是改革嘛?我們回去之後,這個辦法就可以學著搞起來,咱們雖然還沒有外資企業,但個體戶也越來越多,就得這麼幹。”
楊東心裡暗笑,這牌子後來會鋪遍全國的大小社群,現在倒成了深市先闖出來的“新鮮玩意兒”了。
從宿舍區出來,一行人又去了園區邊上的商業街,這兒沿街開了不少飯館、雜貨店、理髮店,還有好幾家招待所,人來人往格外熱鬧。
負責片區的派出所所長早就等在這兒了,見考察團過來,立刻迎上來介紹情況:“我們這片園區加商業街,一共六百多家企業,兩萬多流動人口,所裡原來只有八個民警,現在增到十五個,還招了二十個聯防隊員,分片包乾,每一片都有責任人,每天都要巡邏,商戶的資訊我們一個月更新一次,暫住人口登記半個月核對一次,就是怕漏掉可疑人員。”
王副局長邊走邊聽,看到路邊一家雜貨鋪,就順步走了進去,笑著問老闆:“老闆,你平時開店,遇到過小偷小摸嗎?派出所出警快不快?”
老闆放下手裡的算盤,笑著說:“偶爾有個順手牽羊的,我一個電話打過去,民警最多五分鐘就到,比我自己抓快多了,真的挺管用的,我們開店的也放心。”
一行人從雜貨鋪出來,派出所所長接著說:“其實現在我們的工作和前十年真不一樣了,以前我們主要是抓壞人,現在呢,除了抓壞人,更多是給這些老闆、工人解決問題,工廠辦手續需要我們開無犯罪證明,我們就把視窗放到園區管委會,不用人跑一趟所裡;工人丟了身份證,我們也上門給辦臨時證明,儘量不耽誤人家上班。一句話,只要企業能安穩生產,老百姓能安心做生意,我們多跑幾趟沒什麼。”
這番話說完,考察團的人都紛紛點頭,楊東也在心裡感慨,確實是這樣,經濟要發展,公安就得轉型,過去那一套以管理為主的思路,早就不適用改革開放的新局面了,只有把服務嵌進去,才能跟上這發展的速度。
一行人把整個蛇口工業園轉完,回到園區管委會的會議室開座談會,園區公安分局的負責人把他們這些年的經驗一條一條講出來,從流動人口登記到企業內部安保指導,從矛盾調解前置到便民服務下沉,每一條都結合實際案例講得清清楚楚。
王副局長邊聽邊記,筆記本寫了大半本,最後發言的時候說:“今天這一趟考察,真的給我們開啟思路了,我們過去總覺得,公安就是抓破案抓維穩,經濟發展是地方政府和企業的事兒。
今天才明白,公安工作本身就是經濟發展的護身符,我們服務到位了,管理跟上了,投資人放心,工人安心,經濟自然就能發展起來。回去之後,我們就得照著今天學的這些,一條一條改,把我們市的公安工作,調整到適應改革開放的節奏上來,不能讓我們的工作拖了發展的後腿。”
散會的時候,夕陽已經掛在了天邊,車隊順著沿海公路往回走,楊東看著窗外漸暗的天色,想起剛才座談會上說的那些話,心裡也有頗多感慨。
重生回來,他總想著藉著先知先覺賺大錢,卻忘了這幾十年的經濟騰飛,從根子上離不開整個社會體系的配套改革,公安系統的轉型就是其中最重要的一塊,沒有穩定的治安環境,沒有貼心的政務服務,再多的機遇也落不了地。
他忽然覺得,自己那點關於那些生意和利益的算計,在這宏大的時代浪潮面前,顯得有些單薄了。
車子駛回下榻的酒店,考察團的同事下了車,各自回房休整。
他剛衝完澡擦著頭髮出來,房間裡的電話就響了,拿起聽筒,是前臺服務員溫柔的聲音:“楊先生您好,一樓大廳有位女士找您,說和您約好了,麻煩您方便的時候下來一趟。”
楊東挑了挑眉,隨口應道:“知道了,我馬上下來。”
掛了電話,他心裡納悶了, 會是誰呢?
老賀笑著問:“誰啊?你這幾天神神秘秘的,在幹啥呢?”
“不知道是誰?”楊東應了一聲,換了件乾淨的襯衫,抓過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搭在胳膊上,“我下去看看!”
說著便乘電梯下到一樓,電梯門剛開啟,就看見大廳沙發旁站著個身姿窈窕的女人,一身米白色的真絲連衣裙,襯得肌膚勝雪,長髮挽成精緻的髮髻,露出纖細修長的脖子,臉上化著恰到好處的淡妝,遠遠看著就是一副都市美人的模樣。
這不是金牙妹麼?楊東幾乎要認不出來了,自從當年的那個“金牙妹”摘了那標誌性的金牙,幹起了公司之後,這混身的氣質,完全褪去了那股子江湖草莽氣,多了幾分從容與優雅。
聽見電梯叮咚的聲響,金牙妹立刻轉過頭,一眼就看到了楊東,眼睛一下子亮了,臉上綻開大大的笑容,直接張開胳膊朝他走過來,聲音帶著點久別重逢的輕快:“東子哥!可算等著你了!”
楊東迎上去,也笑著張開胳膊同她輕輕抱了一下,分開後打趣道:“可以啊金牙妹,這一身打扮,往這兒一站,誰能認出你是港島來的大姐大,說你是哪家財團的千金都有人信。”
金牙妹捶了他兩拳,笑罵道:“去你的,就會拿我開心。我昨天下午就接到姚智的電話了,說你跟著考察團來深市了,我手頭那點事兒一交接完,連夜就坐船過來了,就怕來晚了抓不著你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