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上卻不動聲色，彈了彈菸灰，這才笑著解釋道：“那是我們老家那邊的一個兄弟，小時候一起光屁股長大的交情，一直都這麼叫的。”
老賀又看了他一眼，終於不再追問，只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意味深長地點點頭：“老家兄弟挺好。”
楊東順著這話頭往下接，倆人又扯了幾句考察時的閒話，車廂裡晃悠得厲害，沒一會兒老賀就靠著枕頭打盹去了。
先鋒廠的工地上，風已經硬得像鞭子抽在臉上。
陳彪子裹著軍大衣，蹲在剛挖好的地基坑邊，手上夾著半截菸屁股，嘴裡罵罵咧咧。
“二柱子，給我過來！”他衝著工棚喊了一嗓子，聲音被風颳得七零八落。
二柱子縮著脖子跑過來，棉帽子上的護耳晃得像倆蒲扇：“彪哥，咋了？”
“咋了？”陳彪子抓起腳邊的半塊磚頭往地基裡一扔，“你看看這坑，挖了半個月了，鋼筋呢？水泥呢？原計劃上週就該進場，現在連根毛都沒有！再不打好地基，今年就沒法施工了！”
二柱子搓著手，凍得通紅的鼻頭一抽一抽：“這我也沒辦法呀，供銷社說，計劃內的指標早被市裡的重點工程搶光了，計劃外的？黑市上螺紋鋼一噸漲到一千多塊，還他媽得有關係才能買到！”
陳彪子聽完，把菸屁股往地上一摔，用腳底狠狠碾滅，眼神里透著一股狠勁：“踏馬的，老子就知道要出么蛾子！”
這年頭，還是雙軌制，計劃內的物資像擠牙膏，雖然便宜，但這種好東西往往輪不到咱們這種小廟，計劃外的也是零星冒出來一些，可那價格能把人骨頭都榨出油來。
他摸出兜裡那盒被壓得有些變形的“紅塔山”，又點上一根，這段時間他壓力比較大，煙量明顯增加了不少，指尖都被燻得微微發黃。
他眯著眼，望著灰濛濛的天，心裡苦呀，他已經使出了渾身解數，原本在供銷社的關係已經夠硬了，可還是無能為力，為什麼？
因為現在這個專案，不再是小打小鬧了， 那是蓋大樓，用量那可是個天文數字，這種就算關係再好，也架不住這麼大的胃口。
“工程隊呢？”陳彪子陰沉著臉問，這個工程請的市二建的工程隊，正經國字頭的。
“留了些值班的，其他人都撤走了！”二柱子哭喪著臉，“人家還有意見呢，沒材料待這裡也是白搭。。。。”
哎！兩人對視一眼，劉齊嘆了口氣。
話說楊東這一路搖搖晃晃走了三天三夜，終於穩穩停在了老家車站的站臺邊。
出站的時候，考察團的人各自分了行李，跟楊東打了招呼就各自散了，王局安排的，這一路太辛苦了，雖然是坐車，但那憋屈勁就別提了，今天休息，明天回局裡正式投入工作！
楊東出了站，直奔東來商場。簡單吃了點東西，倒頭就睡，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再睜眼時，夜都深了，商場早就打了烊，院裡半個人都沒有。
他進了倉庫，關緊倉庫大門，運轉空間之力，一抬手，滿滿當當的貨物就跟流水似的從空間裡湧出來，堆得整個倉庫到處都是。
沒過多久，原本空蕩蕩的大倉庫就堆得滿滿當當，從牆根一直堆到屋頂，幸好之前放君子蘭的時候，做了不好木架子，這個太有用了，皮鞋整整齊齊碼在木架子上，牛仔褲摺疊得方方正正摞在一塊兒，各色各樣的衣服按尺碼分好區，一眼望過去全是貨，連下腳的地方都得擠著走。
第二天一早，陳彪子過來了，手裡還拎著早餐，幾根油條，豆腐腦啥的。
這兒是他的辦公室，他一邊管著東來商場的事兒，一邊還管著先鋒廠那塊地上蓋大樓的事兒。
“喲，東子回來了！”陳彪子一進門，就看見蹲在井邊洗臉刷虎的楊東。
“嗯！噗----”楊東吐掉嘴裡的漱口水，用毛巾胡亂抹了把臉，站起身來，“你這早餐不錯，正好給我墊墊肚子。”
“你這傢伙，搶啥搶，再去買就得了。。。”陳彪子一邊嘟囔著，一邊把早餐往桌上一擱，“你吃吧，我再去買點兒！”
“嗯，去吧。。。”楊東也不客氣，拿起油條就往嘴裡塞，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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