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彪子臉漲成了豬肝色,那股子混不吝的勁兒在胸腔裡橫衝直撞,不過還是深吸一口氣,把情緒壓了下去:
“李科長,那我們要準備哪些材料?還有您可以指定個交接倉庫給我們放貨嗎?”
李科長被他這口氣順過來,沒再趕,端起桌上缺了口的搪瓷缸喝了口茶,從抽屜裡摸出張藍油墨印的紙,邊角卷著,往桌邊一推:
“這是去年外經貿部那個邊境小額貿易暫行管理辦法,你先照著這個框子備。”
“啊?這個。。。我能帶走麼?”
李科長斜睨了他一眼,手指在桌角敲了敲,慢悠悠開口:
這材料的頭一樣,也是最要緊的一樣,蘇方那邊得有個能核實的意向,有具體的簽字蓋章最好,得讓我們能確認不是你們瞎咧咧。第二,掛靠的供貨聯營協議,這層皮得先披上,喏,你看看這個!”
說著他從資料夾裡又抽了份油印的、帶抬頭的紙推過來,抬頭印著地區外貿局(試行),標題是《市外貿公司邊貿供貨聯營協議書》。
這是地區下發的草稿,沒正式文號,你先照這個填。空白處填負責人、供貨品類、分成比例,分成按規矩,我們公司三,你們七,代理費從三成裡出。寫清楚,別塗改,拿回來我讓張局長瞅一眼,能行就蓋章。
陳彪子趕緊接過來,認真的看了起來,李科長把身子往後一靠,繼續道:
“第三,貨源清單,第四,倉儲,貨得走到黑河那邊外貿公司的交接倉庫,你得先讓他們開個接收函,你市裡那破倉庫不算數。”
陳彪子趕緊從包裡掏出個牛皮本,翻到空白頁,一字不落的記下來:蘇方意向、聯營協議、貨源清單、倉儲接收函。。。。。。
李科長說完,又端起茶杯來,算是送客。
陳彪子今兒是碰了一鼻子灰,事情沒進展,他收起筆記本,垂頭喪氣的走出辦公室,樓道里陰冷潮溼,穿堂風一吹,他打了個寒顫。
咋辦呢?他坐上吉普車,掏出煙來點了一根。自己身邊的關係,都問了個遍,沒有人能搭上話的。
剛剛那位李科長說,這事兒沒先例,得往上頭報,還得跑省裡備案。
他能理解,剛經歷了那場席捲全國的風波,餘溫未散。上頭對“投機倒把”的弦繃得緊,對這種敏感區域的探索,更是慎之又慎。
對於這種“擦邊球”式的生意,誰也不敢輕易拍板,當然了,萬一出事,那相關人員就得身敗名裂,辦成了,功勞也是大家的,可這風險,卻得自己一個人扛。
陳彪子叼著煙,煙霧一圈圈繞著車頂轉,憋了半天也憋不出個主意來。
煙抽了大半截,實在沒招了,還是去找楊東吧,於是發動了吉普車,直奔市局而去。
楊東這陣子在市局上班,雖然不坐核心科室,但勝在時間相對自由,也沒人盯著他天天坐班。
陳彪子的吉普車直接開到市局大院門口,門崗登記的時候一聽說找楊東,沒多為難就放進去了。
陳彪子找到楊東辦公室的時候,楊東正趴在桌上整理報表,見他這麼快就回來,還一臉耷拉腦袋的樣子,就知道情況不對,趕緊起身拉著他躲到走廊上,這辦公室好多人呢,可不是獨立辦公室,人多眼雜,有些話不好在屋裡說。
楊東散了根菸過去:“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碰釘子了?”
陳彪子點了煙,就把剛才外貿局的事兒一五一十說了,末了還罵了一句:
“那李科長,眼睛都長頭頂上去了,說咱們這是空手套白狼,還說市裡的倉庫不算數,非得要指定的邊貿倉庫,還要什麼意向函,可人家蘇方那邊說了,沒有咱們官方的資質,人家根本不敢先簽意向函,這不就是雞生蛋蛋生雞,繞死人的死迴圈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