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瘸子坐在駕駛位上，叼著根菸，眯著眼盯著江面。他一條腿不好使，踩油門的力道總是不勻，氣墊船忽快忽慢地往前衝。
坐穩了！老瘸子吼了一嗓子。
氣墊船猛地加速，貼著江面飛馳起來。船底碾過一塊浮冰，整個船身跳了一下，艙裡的人東倒西歪。楊東扶住艙壁，嘴角微微上揚。
遠處，邊防哨所的探照燈掃了過來。老瘸子罵了一句，一把關掉航行燈。氣墊船在黑暗中繼續滑行，像一隻真正的野鴨子，悄無聲息地穿過冰排。
十五分鐘後，船靠上了海蘭泡下游一處廢棄的木材碼頭。
倒爺們揹著大包小包跳下船，消失在海蘭泡的夜色裡。楊東和眼鏡兒最後下的船，回頭看了一眼那艘灰綠色的野鴨子號，它已經調轉船頭，消失在黑暗中。
碼頭旁邊就是廢棄的木材堆場，荒草長得齊腰高，風一吹沙沙響，楊東裹了裹外套，往約定的接頭地點摸過去。
再往前走了二里地，就出現了一個高大倉庫的輪廓，楊東蹲在一塊石頭後面，用手電筒朝倉庫方向閃了三長兩短。
幾秒鐘後，倉庫那邊回了兩短一長。
他貓著腰快速接近，沒走幾步，就聽見草稞子後面傳來一聲輕咳，楊東停住腳，就看見維克多手裡攥著個手電筒，從草堆後面轉了出來，電筒光壓得低低的，只照著腳底下那點路：“楊，在這兒呢！”
楊東快步走過去，伸手跟他握了握：“怎麼選這麼個地方？”
維克多迎了過來，看著楊東身邊還跟著一人，有些奇怪。
“我是他的翻譯，您叫我老陳就行。”眼鏡兒搶在楊東前面開了口，俄語說得流利。
維克多壓低聲音笑了笑：“哈哈哈，太好了，我還以為你一個人過呢，現在口岸管得嚴，正規碼頭全是海關盯著，這地兒早就沒人來了，安全。我把貨都藏在旁邊的舊倉庫裡，你跟我來。”
三人沿著堆場的舊鐵軌往裡頭走，鐵軌縫裡全是爛木頭和青苔，走一步滑一下，楊東小心地繞著坑坑窪窪走，維克多在前面開路，手電筒的光晃來晃去，照得兩邊的舊木材堆影子張牙舞爪的。
走了大概五分鐘，前面出現一棟高大的房子，雖然很舊，但蓋的質量挺好，沒有破，防風擋雨那是一點兒問題都沒有，老毛子倒是用心了。
維克多掏出鑰匙，嘩啦一聲開啟掛在門上的大鐵鎖，推開門一股機油味兒撲面而來。
維克多推開門，抬手打開了牆上掛著的充電馬燈，昏黃的燈光一下子亮起來，照亮了靠牆擺著的幾十個大木頭箱子！
“都在這兒了，十臺，一臺不少。”維克多拍了拍最前面那個箱子，“每臺我都檢查過，全新的，你放心。”
楊東走過去，看看木箱上印著的文字，他也看不懂，就能看明白那個型號字母，他伸手摸了摸木箱，問了一句屁話：
“不是十臺麼，怎麼這老多箱子？”楊東一邊問，老陳在旁邊同聲翻譯。
維克多咧開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你這外行，一臺機器拆成三個大件，電機、底座、控制櫃，再加上備件和工具，可不就這麼多箱子了嘛。”
楊東點了點頭，也不再多問，貓著腰湊到馬燈底下，開始檢查箱子上的封條。
維克多遞過來一把撬棍，楊東接過，熟練地撬開最前面那個木箱的蓋子，木板發出刺耳的嘎吱聲，釘子一顆顆被撬松。
楊東把撬棍往旁邊一擱，雙手扒住箱蓋邊緣，用力往上掀，箱蓋一聲掀開，一股新機器的機油味混合著木屑味撲面而來。
楊東伸手扒開箱子看了半天，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算球了，弄回去再說吧！
他丟下撬棍，拍了拍手上的灰，衝維克多點了下頭：“行，看著沒問題，封條也都完好，剩下的事交給我，讓你的人撤離，三天後你們再回來，兩公里內不要留人，我怕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行，交給你了！”維克多點點頭，隨手扔出鑰匙，轉身就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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