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主任到的時候，是第二天下午兩點多。
楊東去火車站接的人。出站口人群熙攘，馮主任拎著箇舊公文包，頭髮亂得像被風吹了一路，眼下兩團青黑，整個人瘦了一圈，像是這半年跑指標跑脫了形。
“馮主任，這兒！”楊東揮了揮手，把人領上自己的越野車。
“找個安靜的地兒！”馮主任坐上了副駕位，開口直接正題：“別整那些虛頭巴腦的飯局，先談正事。”
“好嘞！”楊東也不廢話，方向盤一打，沒往市局去，直接去了東來商場這邊的辦公室。
這裡是他的私人領地，比較安全。
車直接開進了東來商場的後院，這可讓馮主任吃了一驚：
“這地兒，我是不是來過呀！？”
“是呀，上回你來考察，就是到院子裡轉了一圈的呀！”
“我說呢，”馮主任搓了搓臉，眯著眼打量著四周，“你跟著東來商貿，倒底啥關係？”
“呵呵，沒關係，”楊東笑了笑，“要說有關係也真有點關係！”
楊東推開車門，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把人領進了辦公室：“馮主任，您坐。”
馮主任沒急著坐，他先把公文包擱在桌上，掏出煙來點上，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在辦公室的日光燈下緩緩散開。
楊東泡上茶水，擺在馮主任面前，自己也點了一根菸，這才坐下道：“東來商貿的老闆陳彪，是我朋友，另外，我母親也是東來商貿的股東之一。這地方，算是我自己的地盤，說話方便。”
馮主任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呀！我說你和東來商貿關係這麼近呢！”
他盯著桌上的茶杯看了半晌，才開口：“你那個裝置，具體怎麼走？”
楊東往前探了探身子：“我琢磨了一個路子，您聽聽對不對。我們不說進新裝置，就說我們從邊境收了一批報廢的舊裝置，拉回來翻新回用。蘇聯那邊好多淘汰的工業裝置，其實好多都是八成新，只是他們計劃調整不用了，咱們收廢品收過來，翻新一下就能用，這個說法說得通吧？”
馮主任眼睛一下子亮了，指尖敲著桌子：“哦？接著說！”
“你想啊，邊境地區本來就有不少做廢舊金屬回收生意的，收點廢舊工業裝置太正常了。咱們把這十臺機床，就按‘進口廢舊裝置，各廠出資回收翻新’入賬，每臺裝置估個廢舊裝置的價，比廢銅爛鐵貴一點，比新機床便宜得多，正好對上咱們給的七折價格，賬就能做平了。”
楊東掰著手指頭說，“而且現在政策鼓勵挖潛改造，鼓勵企業修舊利廢，省裡頭早就有檔案，支援企業盤活閒置資產、回用可用的二手裝置，咱們這不違反政策，只是鑽了個空子，把本來沒法走正規手續的新機床，裝到廢舊裝置的筐裡進來。”
馮主任聽完，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琢磨了半天，慢慢地點了點頭：“有點意思，有點意思。修舊利廢，這個由頭好。各廠自己掏錢，從‘廢舊裝置回收公司’回購翻新，不走省機械局的公家專項經費，也就不用走正規報關審批，審計查過來，人家各廠自己花的錢翻新裝置，提高產能，又不佔公家的指標，毛病挑不出來。”
他睜開眼，眼神亮得嚇人：“可是，誰來當這個廢舊裝置回收公司？總得有個主體吧？不能憑空就把貨收了。”
楊東笑了：“這還不簡單？東來商貿呀，就讓他出面籤合同，走他的賬，各廠把錢打給他，他換成咱們需要的輕工產品，跟蘇聯那邊結算，乾乾淨淨，誰都查不出毛病。”
“那進來的時候呢？邊境那邊怎麼過？你還是沒說，你到底怎麼把十幾噸的機床弄進來。”馮主任盯著楊東，還是不放心。
“這個您真不用管，”楊東端起茶喝了一口，他當然不能說空間的事兒，只說自己有辦法，把事兒攬在了自己身上。
馮主任盯著楊東看了半天，看楊東神色穩穩的，一點慌都沒有，才長出了一口氣：“行，就按你說的來，等裝置到了國內，我再走個回收利用的合同，到時候錢直接打到東來商貿的賬上……”
他頓了頓，語氣誠懇了不少，“小楊，這次真的謝謝你，你這是幫了全省機械行業一個天大的忙。我知道你擔了大風險，要是事成了，我一定給你向省裡面報功。”
“千萬別報功，”楊東趕緊擺了擺手，“我跟你這邊合作，我也有好處賺，雙贏的事兒。我就是希望，這批裝置能早點進來，早點裝到各個廠裡，早點出產品，那比什麼功勞都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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