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聊得正高興呢，馬副廠長推門進來的時候，帶了一陣風。
陳老闆！楊同志！他嗓門洪亮，人還沒完全進屋，手已經伸過來了，身後跟著徐胖子，拎著個黑提包，滿臉堆笑。
楊東和陳彪子同時抬頭，陳彪子趕緊把算盤往旁邊一推，起身迎上去：馬廠長？您這——
來拉裝置啊！馬副廠長握著陳彪子的手使勁晃了兩下，又轉過來跟楊東握手，馮主任昨兒個下午就給我打電話了，說分了一臺機床給我們先鋒廠，我今兒一大早就帶著人過來了！
說著一指門口，外面停著一輛解放牌卡車，車斗裡還坐著兩個廠裡的工人，正探頭探腦往屋裡看。
徐胖子把懷裡黑提包裡的東西掏出來，往桌上一放，嘿嘿笑著揭開——是面錦旗，紅底黃字，繡著修舊利廢 雪中送炭八個大字。
馬廠長，您這是……陳彪子愣了一下。
應該的！應該的！馬副廠長搓著手，臉上笑出了褶子，我們先鋒廠技改正缺裝置，馮主任能想到我們，那是天大的恩情。這面錦旗，代表全廠幾百號工人的一點心意。
楊東看著那面錦旗，嘴角抽了抽，這馬副廠長還真是老派國營廠領導的那一套，辦個事兒還得整出儀式感來。
馬廠長，錦旗就算了，我就是個商人上，這個折煞我了，咱們之間不用這麼客氣。陳彪子笑著把錦旗折起來遞回去。
不行不行，必須得有！馬副廠長一屁股坐下，陳彪子趕緊給人散煙倒茶，你們不知道，技改那事兒，跑貸款跑了快一年，銀行那邊卡著不放，我都快絕望了。結果你陳老闆直接送來一百萬，今天又分了一臺這麼金貴的裝置——這叫什麼？這就叫絕處逢生啊！
他說著，端起茶杯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像是真的解了渴似的，長長舒了口氣：這下好了，有了這筆錢，加上這臺裝置，我們技改方案就能重新做，我明天就帶著材料去銀行，看他們還敢不敢卡我！
徐胖子在旁邊連連點頭，接話道：就是就是，馬廠長這段時間為了技改的事兒，頭髮都白了好幾根，這下總算能睡個安穩覺了。
馬副廠長對著楊東和陳彪子賠了個笑臉，上回的事，是溝通不暢導致的，我有責任，往事就不提了，以後呀，咱們是合作單位，必須精誠合作。那啥，裝置在哪？我們趕緊裝車，別耽誤你們正事兒。
陳彪子起身：走，我帶你們去倉庫看。
一行人往後院走，徐胖子跟在最後面，眼睛滴溜溜地四處打量。
到了倉庫，那臺分配給先鋒廠的機床還靠牆放著，墨綠色的機身蒙著一層薄灰，在午後的光線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就這臺？馬副廠長走過去，伸手摸了摸導軌，黃油還在上面，手指一蹭，亮得能照出人影。
對，型號一樣，都是5C280P。陳彪子拍了拍機身，蘇聯貨，精度沒得說。你們廠拿回去，稍微擦一擦就能用。
徐胖子也湊了上來，彎著腰仔細看銘牌，嘴裡嘖嘖兩聲：這……這看著跟新的一樣啊。
廢話，人家東來商貿收回來翻新的，能不新嗎？馬副廠長拍了他後腦勺一下，你少廢話，趕緊叫人進來裝車。
徐胖子訕訕地應了一聲，轉身去叫外面的工人。馬副廠長又圍著機床轉了兩圈，越看越歡喜，嘴裡唸叨著：這下咱們廠那批螺傘齒輪的活兒有指望了……
裝車用了半個多小時，馬副廠長也上演了一遍親爹式護送，親自站在車斗上扶著機床，指揮吊車慢慢放，嘴裡不停地喊慢點慢點，往左一點，再往左一點，比搬自家的電視機還小心。
等卡車緩緩駛出後院大門，馬副廠長又折回來，拉著楊東和陳彪子的手說了好一通感謝的話，才鑽進駕駛室，搖下車窗又探出頭來揮了揮手：兩位兄弟，改天我請客！一定！
車子遠去了，陳彪子看著那面錦旗，笑著搖頭：這馬廠長，倒是有趣兒。
楊東笑笑：“那你把錦旗掛起來呀！”
陳彪子擺擺手：“掛什麼掛，放倉庫裡吃灰吧。”他轉身往回走，順手把錦旗捲了卷夾在腋下，“這玩意兒，誰認真誰輸。”
“哈哈哈。。。。”楊東也跟著笑，兩人並肩往回走。陽光斜斜地照在院子裡，水泥地上拖出兩道長長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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