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爺比昨天精神了些,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對襟褂子也換了一件新的藏青色。
院子裡頭,他站在石榴樹下,看著那兩棵樹,半天沒說話。
手續都齊了。老胡從包裡掏出一疊檔案,房管局那邊產權已經釐清了,籤個字就能過戶。
金爺接過檔案,翻了兩頁,沒細看,直接簽了名。筆尖落在紙上,手穩得很,看不出什麼波瀾。
老胡拎來個旅行包,這時候還沒有百元面值的,最大就是五十面值,十六萬,可是滿滿一大包,真不少!
金爺看了一眼那堆錢,沒碰。他轉過身,最後看了一眼這間正房,他住了幾十年的屋子,牆皮脫落,房樑上還有水漬,可他從來沒嫌棄過。
石榴樹,金爺開口了,聲音比昨天更啞了些,你記著看好!
記著呢。楊東說。
金爺點了點頭,邁步往外走。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沒回頭,說了句:“走吧,去辦手續!”
手續辦的很順利,主要是老胡路子鋪得開,房管局的人一看是他,二話不說就給辦了。金爺全程沒怎麼說話,就簽字、按手印,這宅子先掛到老胡名下,反正大家說好了,這事兒是幾個哥們兒合夥的買賣,賺了錢大家都有份兒。
從房管局出來,剩下的事兒就是老胡他去操辦了,楊東就不管了,直接回了和平路這邊。
楚月還沒回來,這兩個丫頭報到的手續應該不少,而且不是同一個學校,估計得折騰一天去了。
楊東搬了把搖椅,在屋子裡搖呀搖的,就睡過去了。
等他再睜眼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陽光透過窗戶斜斜地照進來,在青磚地上拉出一道長影。
肚子餓的咕咕叫,楊東爬起來,搓了搓臉,這大爺當久了,失去了生活的技能,連飯都懶得做了。
他搖搖頭,起身去廚房看了看,灶臺冷清得很,連根蔥都沒有。他嘆了口氣,正想著要不要上街隨便吃碗麵,就聽見院子裡傳來腳步聲,楚月的聲音跟著響起來:
東子哥,醒了沒?買了吃的回來!
楊東從廚房出來,看見楚月拎著好幾個塑膠袋,有主食, 有水果,這才展顏一笑:
“還是你懂我,正餓著呢。”他走過去,接過袋子一看,有炒餅、有涼皮、還有幾個包子。
“你呀,沒有我你可咋辦喲,”楚月嗔怪道,手腳利索的開始往桌上擺碗筷,“快點洗手,趁熱吃。”
“沒有你,我可活不下去,”楊東接過筷子,笑嘻嘻地夾起一筷子炒餅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所以你得一直在我身邊,別想跑。”
“哼,油嘴滑舌,”楚月臉一紅,白了他一眼,拉了把椅子坐下,拿了個包子,小口吃著,耳朵尖卻悄悄紅了,低頭不看他。
楊東一邊嚼著炒餅,一邊問:“她倆報到怎麼樣了?學校離得遠不遠?”
“不算太遠,小燕在北大,曉蓮在北郵,坐公交車半個小時的樣子,”楚月咬了口包子,含糊道:“都挺順利的,宿舍也安排好了,她倆一個住六樓一個住四樓。。。”
“那就好,”楊東點點頭,又夾了一筷子涼皮,“這邊你之前收的那些宅子,帶著老胡他們看一看,你跟我回江源了,這邊總得有人接手管著。”
“行呀!”楚月脆生生地應了一聲,只要能和楊東在一起,別的,都可以捨棄。
沒營養的話,聊了一籮筐,兩人吃完飯,楊東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
明天就回江源了,這京城的事兒算是安頓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