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製開始那天,羅振海沒去爐前站著。
他怕自己站在那裡,別人會把每一個等待都理解成催促。
可坐回辦公室,他又忍不住翻手機。
銷售發來的排產進度,客戶發來的確認郵件,運輸方發來的車輛安排,每一條看起來都不長,合在一起卻把人壓得喘不過氣。
他終於把手機反扣在桌面上,給趙敏發了最後一句話。
按方案來,有結果再叫我。
爐前,馬成山對照確認後的工藝卡安排作業。新方案要滿足的,不只是某個顯示值,還有經過驗證的熱過程與後續鍛造條件。
周野和廠方技術人員在各自位置觀察,不去替操作人員伸手。
真正到作業時,現場只能有一套統一口令。
試製件按計劃完成加熱、轉運與鍛造。壓機經過此前的結構恢復,活動橫樑執行穩定,原來令人緊張的偏移沒有再次出現。
馬成山每完成一段,都把實際情況報給記錄員。
沒有因為第一段順利,就把後面的檢查略過去。
陳大川站在觀察區,看見紅熱金屬在工具之間逐步改變形狀,第一次沒顧上掏手機。
那種力量很難用影片解釋。
人站在旁邊,能清楚意識到,自己眼前不是一塊顏色好看的鐵,而是很多條條件同時成立之後,才允許發生的一次變化。
“以前我總覺得鍛造就是勁大。”他對梁師傅說。
梁師傅盯著現場:“勁大的人多,能把勁使對的,才值錢。”
試製工序結束後,並沒有立刻出現歡呼。
試製件還要按工藝走完後續過程,達到規定的檢驗條件。趁這段時間,周野與工藝團隊繼續核對記錄,確認沒有哪一處靠口頭補出了漂亮結論。
等待結果的日子裡,舊缺陷件繼續隔離,新試製件有自己的編號。
趙敏將不同階段的分析意見收齊,先討論判斷依據,再討論是否透過。
羅振海每天只問一次進度。
問完就去處理那些他真正能處理的事:重新協調運輸,給客戶傳送真實狀態,確認必要的外協備選。
他沒有再向車間要一個能安慰自己的日期。
檢驗結果出來那天下午,外面正在下雨。
趙敏推開會議室門,把報告放在桌上。超聲檢測、必要的取樣分析及其他規定專案,分別對應各自的判斷要求,不是拿一項合格蓋住其餘空白。
這次試製,符合已確認的方案要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