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謹發來的第一張照片,像一口沒有底的大鍋。
一個直徑接近九米的金屬環放在車間裡,旁邊站著的人顯得很小。第二張是檢驗記錄,不同方向的尺寸差異被標了出來,最明顯的一處超過了原本允許的範圍。
陳大川把照片放大又縮小,最後看向周野。
“這麼大的圈,晚上是不是自己起來跑了兩步?”
梁師傅沒理他,先問照片對應哪個加工階段。
陸謹很快補來說明。
這是另一個大型迴轉支承配套專案的試製環件,不屬於剛剛交付的八根軸坯。環件在不同階段有各自的要求,不能把熱態尺寸和最終冷態尺寸直接放在一起比。
現在的問題是,在已經統一的檢驗條件下,仍發現了超出要求的形狀偏差。
相關批次已隔離,廠方正核查原因。
“他們最開始以為,多留點加工餘量就能解決。”陸謹說,“後來發現,有的地方餘量足,有的地方不夠,不能只靠車床往下切。”
周野問要了工藝流程和檢測佈置,暫時沒對著照片判斷。
大尺寸環件的製造、熱過程、支承和測量條件,都可能影響最後看到的形狀。肉眼覺得像橢圓,並不能告訴人,這個偏差究竟從哪一步開始形成。
而尺寸有問題,也不能自動翻譯成某臺機器壞了。
先分清要修的是裝置、工藝,還是兩者都有問題,才知道有沒有真正值得接的工作。
陳大川把飯桌上的手機收好:“明白,先看,不承諾包圓。”
梁師傅終於瞥了他一眼:“這回詞用得對。”
第二天,野火的人按約來到環件廠。
廠方負責人沈柏成帶他們看了隔離區,又將現有資料交給檢驗與工藝人員核對。客戶已經知情,試製品沒有混進正式交付,不需要誰趕來替一個已經瞞出去的錯誤擦屁股。
這讓周野願意把接下來的時間花得更認真。
環件比照片裡還大。
站在旁邊,人的目光很難一次看完它的整個輪廓。地上的編號、支承位置和檢測標記,各有用途,不能隨便拿其中一個當圓心。
林浩先核對測量條件,確認各次記錄的溫度、姿態、基準和儀器資訊。梁師傅則去看支承與裝置狀態,不急著在金屬表面敲出一個聽起來很專業的結論。
沈柏成拿出幾張早期記錄,指著其中一組圓度資料。
“這時候還好,後面就不對了。”
“這組資料和後面那組,是同一套條件?”周野問。
沈柏成叫來檢驗人員。對方逐項解釋,有的記錄用於過程控制,有的用於後續檢驗,用途不同,不能把最漂亮的一組挑出來,證明後面突然出了怪事。
周野點頭,將能直接比較的記錄先挑出來。
資料少了一些,卻比滿滿一頁互相對不上的數字有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