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熱區剛從外圈出現，點雲上的波浪就開始向另一側移動。
顧南星每隔十秒記錄一次資料。索網溫度變化一度時，骨架感測器幾乎沒有反應，環向索的張力卻已經偏移百分之一點五。等主肋溫度跟上，網面形狀早就走出了穩定區。
原來的控制邏輯把骨架溫度當成索網溫度，相當於車已經拐彎，方向盤才收到通知。
在鉬絲網上佈滿感測器不現實。三十米網面上有上千個交叉節點，任何附加導線都會改變質量分佈與摺疊狀態。紅外系統又只存在於地面真空罐，天線上軌以後不能指望旁邊跟著一臺熱像儀。
“沒有溫度計，怎麼知道它冷熱？”林浩問。
周野指向外圈張力資料：“索自己就是溫度計。”
索網材料的彈性模量和熱膨脹係數已知。同一根索在幾何位置未明顯變化前，張力的最初變化主要來自溫度。只要分清外部載荷與熱收縮，就能從力的變化反推出它的等效溫度。
問題是張力感測器也不能裝幾百只。現有天線只有十二個主動調節點，每個調節點能測到一組索的合力，看不見單根索的狀態。
顧南星把索網拓撲投到大屏。上千根索並非彼此獨立，它們組成一個連續張力面。一處溫度改變，會沿經向和環向傳遞出特定的力紋。十二個測點像十二根手指，雖然摸不到每一根線，卻可以根據受力組合判斷哪裡正在收緊。
周野讓林浩把此前所有熱迴圈資料重新對齊。模擬太陽每改變一次角度，就得到一組溫度場、十二路索力和完整面形。用這些資料建立響應矩陣後，系統可以從十二路力變化反演出六十個等效熱區。
第一版演算法很快跑出來，誤差卻大得嚇人。鎖定盒附近的熱傳導和受光陰影會產生相似的索力變化，演算法經常把冷區判斷到相反位置。
“它不是不會算，是兩道題答案長得一樣。”顧南星說。
周野把太陽入射角和天線姿態加入模型。陰影造成的溫差會隨入射角移動，鎖定盒造成的冷源則固定在結構座標裡。連續觀察三個時間片，兩者就能分開。
系統介面給出進一步的結構方案。
【可重構目標：索網熱力解耦調節元件】
【目標數量：十二套】
【方案核心：負熱膨脹補償杆與微行程執行器】
【預計消耗重構點：】
周野確認。
【重構完成】
【剩餘重構點：】
十二套調節點內部各多出一根指節長的補償杆。它由兩種熱膨脹方向相反的材料複合而成，溫度降低時會主動釋放極小行程，抵消索網收縮；主動執行器只需處理剩下的非均勻誤差。
“被動補償管大面，主動調節修邊角。”梁師傅拿在手裡掂了掂，“這樣執行器不用一天到晚追著太陽跑。”
每套元件的有效行程只有三毫米，解析度卻要達到微米級。十二套同時動作時，如果一套方向算錯，整張網面都會被它拉歪。
他們沒有立刻裝上整機，而是在縮比索網上做盲測。顧南星隨機給四個區域加熱，只把十二路索力資料交給演算法，不告訴周野熱源位置。
第一次，六十個熱區中判斷錯了兩個。
第二次加入姿態歷史，錯誤縮到一個。
第三次，周野把調節動作本身造成的力變化從觀測值中扣除，演算法連續十輪全部命中，等效溫度誤差不超過一點三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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