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回執模組被放進環境試驗箱,外面同時接著獨立記錄儀。
模組旁邊還放著一隻沒有改造的舊箱作為對照。兩者接相同的命令與電源切換,舊箱偶爾沉默,新箱則能報出事件進行到哪一步。對照不是為了取笑舊裝置,而是確認改善來自新的事件留存,不是今天試驗檯剛好心情好。
林浩在玻璃窗上貼了紙條,寫著“別先看綠燈”。參與複核的人必須先讀原始序號與狀態,再看介面顏色。若系統能騙過只看顏色的人,卻騙不過願意追證據的人,說明介面還沒設計到位。
低溫、高溫、振動輪流上場,地面模擬的階段切換在不同時間點反覆發生。前二十次回聲都在,第二十一回,傳送端卻先亮了一次黃燈。
林浩沒有急著宣佈失敗。獨立記錄儀顯示遠端已寫穩事件,也發出了回執,只是主鏈路恰好被一次短暫干擾擋住。新系統沒有謊稱成功,而是標出“已寫穩,回執未抵達”,等鏈路恢復再核對事件序號。
舊系統遇到同樣情形,只會留下一個空白。新系統至少知道遠端做過什麼,也知道自己尚未聽到最終回答。黃燈不是丟臉,是比假綠燈更誠實。
試驗主管拿來飛行任務譜,要求把“切電”和“鏈路干擾”疊在同一秒裡。有人嫌太苛刻,周野卻同意。真正飛行不會排隊等一個故障結束,再禮貌地送來另一個。
環境箱的溫度從低端升向高階,模擬介面材料在任務中的膨脹變化。接外掛並未鬆動,但備用鏈路的插入損耗略增。質量組把它列為下一輪維護要複測的專案,沒有因為不超限就當作從未看見。
陳大川問怎麼總能找出“還要看一眼”的地方。梁師傅說試驗不是專門找勝利鏡頭的,它本來就是讓小毛病趁地面還能修時先露臉。
疊加工況下,首次回執仍丟失。傳送端沒有重發關機動作,而是等電源穩定後詢問對應序號;遠端把已完成狀態重新回給它。整條鏈路從灰到黃再到綠,每一步都能在獨立記錄裡找到對應證據。
梁師傅指著螢幕:“這才叫回聲。不是你喊了就算,是山那邊真答了。”
質量組又製造一條偽舊回執。序號相同、任務週期不同,模組把它收進異常日誌,卻沒讓當前任務透過。若有人試圖用上一次試驗的漂亮結果冒充這一次,介面連裝傻的機會都不給。
八小時執行結束,兩塊報廢板重構的模組沒有新增儲存錯誤。封裝後還做了拆裝複測:接外掛拔插、重新定位,事件序號與物理模組編號仍一一對應。更換備件時,地面不會突然收到“前任留下的回話”。
野火工業另外做了一隻標準新板樣件,同樣跑完整套回聲鏈路。結果與重構板落在同一性能範圍,證明方案不是某兩塊舊板的偶然好運。周野要求備件供應今後按功能指標驗收,無論它來自新產線還是合規重構件。
裝配工把模組交給飛控前,特意在外殼貼了一條可掃描的追溯碼。掃進去能看到舊板來源、損壞區域、重構記錄、八小時試驗和最終簽名。原本會被稱為“拼起來的東西”,如今每一塊來源都清楚得比許多新件還細。
飛控組整理出一頁能給值班員讀懂的狀態表:灰色表示未完成,黃色表示有事件證據但回執鏈未閉合,綠色才是兩端狀態一致。呂建國看完說,終於不用把每個值班員都訓練成通訊協議工程師。
總指揮把九十秒試驗的原始空白保留在檔案裡,旁邊掛上新模組的疊加工況曲線。他不讓任何人把舊資料“修”成成功,後來者必須看見問題是怎麼被發現和解決的。
試驗場給出的複核意見只有一句重話:階段切換不得以“傳送端已發出”代替“遠端已確認”。周野把它印在控制室螢幕邊框上,字型不大,但每個人抬頭看狀態時都會先看見這句。
呂建國問能否把這套模組推給其他客戶。周野說先把這一架的聯試走完,再談複製。把一個案例寫成標準需要更多邊界測試,今天贏了一局,不等於所有場景都能照搬。
系統在獨立小組複核後結算。
【遙測回執模組重構驗證完成】
【階段切換狀態可在切電後獨立回讀】
【獲得重構點:】
【當前重構點:】
陳大川看著周野指尖的記錄表:“兩塊報廢板拼出一聲回話,聽著有點摳。”
“摳的是浪費,不是試驗。”周野把全部環境資料附進交付包,“每一聲回話都得拿證據買。”
下午,團隊把新模組接進整箭地面聯試。回聲這回準時回來,另一條通訊曲線卻在火箭轉過某個姿態時突然變弱。不是回執模組掉鏈子,像是整流罩把訊號擋住了半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