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問他哪一回事。
“別隻看眼前這一步合不合格,要看它最後是不是真幹成。”
“差不多。”
梁師傅把工具箱釦上,補了一句:“但也別為了最後幹成,把中間的規矩踢開。兩頭都得有證據。”
陳大川認真點頭:“老闆最喜歡結果,機器最不接受口號。”
幾個工人笑起來,有人把這句話發進班組群,配圖是那兩塊沒有返修就試拼合格的板。
沒有精心擺拍,邊上的粉筆號還沒擦乾淨,反而比一張亮閃閃的宣傳照更讓人相信。
吳小北把桌上的紙片收起來,塞進記錄夾。梁師傅看見,沒讓他扔。
有些東西很便宜,儲存的卻是一個人第一次真正理解現場的瞬間。
晚些時候,韓志強把兩個專案的資料交給生產管理。門吊的後續測量與保護改造、切割程式的擴充套件驗證,各有負責人和下一步安排。
周野沒有替船廠承諾以後永遠不壞,只確認這次交過去的工作沒有斷在簽字頁上。
廠門口的車已經備好,陳大川把工具箱往裡放,問梁師傅回去想吃什麼。
“面。”
“又吃麵?咱們這兩天修的裝置,夠把飯店盤子排一公里。”
“那你吃一公里盤子,我吃麵。”
韓志強笑著送他們,話還沒說完,對講機裡忽然插進另一條訊息。
船塢排水系統試運時,一組主泵流量繼續下降,備用泵切入後的表現也不符合預期。裝置已按異常處置停止相關試驗,現場在等進一步判斷。
生產負責人剛整理好的表,又被劃了一條紅線。
陳大川扶著車門,慢慢回頭。
“你們這船廠是不是跟麵條有仇?”
周野沒有立即往回走,先接過現場狀態與已採取措施。船塢作業安全安排不能靠他們幾個到了就成立,得先確認相關隔離和人員狀態。
韓志強把訊息核清,帶來泵房記錄。
電機電流看著平穩,實際排水量卻一段段減少。兩臺不同的泵,都在同一套管路里出現類似表現。
梁師傅放下搪瓷缸,先問了一句:“你們量到的水,和電機以為自己乾的活,是同一件事嗎?”
廠區裡,麵館的燈已經亮了。
船塢深處,另一盞燈卻把眾人的影子,重新拉向地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