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有根底有門第的那些人,全跟著袁胤走了,寧肯去江東從頭開始,也不願意在壽春聽呂布吆喝。
這說明什麼?說明世家根本不看好呂布。
他們覺得呂布這棵大樹靠不住,說不定哪天就倒了。
他們寧可去江東賭孫策的將來,也不願意在呂布這兒圖眼前的安穩。
這個事我想清楚之後,端著茶杯在手裡轉了好幾圈。
我抬頭看了一眼窗外,下邳城裡安靜得很,街面上人來人往,看不出什麼異樣。
但看不出來不代表沒有。
下邳城裡住著的人家,陳登父子就是頭一號的世家。
陳珪陳登,徐州地面上數得著的名門,族譜比《論語》還厚。
這對父子面上對呂布客客氣氣,叫將軍叫得親熱,但私底下跟曹操那邊有沒有來往、跟江東那頭有沒有通訊,誰也說不準。
我把茶杯放下,想了一會兒,去找了呂布。
呂布正在前廳看地圖,手指頭在壽春和下邳之間劃來劃去,嘴裡嘟嘟囔囔地算著糧草。
我進去的時候他抬頭看了一眼,也沒招呼,又低頭繼續劃他的地圖。
我站在門口,說了一句話:袁術手下那些世家子弟一個都沒來投咱們。
呂布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抬起頭,眉頭皺起來,看著我:什麼意思?
我說:意思就是世家不看好你。下邳城裡也有世家,頭一號就是陳登父子。你把人帶走打劉備去了,下邳城裡就剩宋憲那點人,到時候陳登要是跟劉備或者曹操通了氣,裡頭一亂外頭一打,下邳還得丟一回。
呂布的臉色沉下來,他這個人雖然打仗猛,但不傻,話說到這個份上他聽得懂。
他拍了一下桌子:侯成呢?把侯成叫來。
侯成來的時候跟往常一樣,走路沒聲,往廳裡一杵跟道影子似的。
呂布沒跟他廢話,直接說:你帶著暗刃的人,給我盯緊了下邳城裡那幫世家,尤其是陳登父子。他們見了什麼人、寫了什麼信、夜裡出沒出門、跟誰碰了頭,全都給我記下來。我要去打劉備,家裡不能起火。
侯成點了下頭,一個字沒多說,轉身出去了。
他走路帶著門,門扇輕輕合上,連個響聲都沒有。
我站在廳裡,看著地圖上那條從下邳通往小沛的線,心裡頭盤算著。
呂布把侯成留下來盯世家,這是個明智的決定。
暗刃的人手本來就不多,侯成這回不跟著去小沛,意味著能帶在身邊的暗刃就更少了。但下邳不能不守,宋憲加上幾百個老弱殘兵,守城勉強夠用,要是有人在城裡頭搞事,那就不夠用了。
侯成盯著,好歹能提前聞到味兒。
高順是在第二天傍晚帶著陷陣營和四千兵回的下邳。
隊伍從西門進來的時候街上的人又探頭看了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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