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川普從懷裡掏出那塊黑色能量信標，在手裡掂了掂。信標冰涼，表面光滑，像一顆黑色的心臟。他看向林小飛，眼睛在黑暗裡閃著冷光。“黑森林裡，最危險的不是魔物，也不是陷阱。”他低聲說，聲音像刀鋒劃過皮革，“是貪婪。貪婪會讓人盲目，會讓人……主動走向死亡。”他把信標扔在地上，用腳踩進泥土裡，然後抓起一把腐爛的落葉，撒在上面。落葉的黴味在空氣裡瀰漫，像死亡的預兆。“我們給他們指條路。”他說，“一條通往‘寶藏’的路。”
林小飛盯著那片被落葉覆蓋的地面。裂隙視野裡，黑色信標的能量已經完全沉寂，像一塊普通的石頭。但北方那條暗金色的通道還在脈動，血液裡的躁動隨著那節奏起伏，帶來輕微的灼熱感。骨片在懷裡發燙，紋路清晰得幾乎要透過衣物顯現出來。
“他們不會上當。”林小飛說，聲音很輕，“暗流的人……專業。”
“專業才會中計。”陸川普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專業的人相信自己的判斷，相信規律。我們只要給他們製造一個符合規律的假象——兩個疲憊的逃亡者，發現被追蹤，驚慌失措，想找個地方藏身休息，卻誤入了危險區域。”
他環顧四周。月光透過樹冠的縫隙灑下來，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東側約三十步外，有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幾棵枯樹倒在地上，樹幹腐爛，表面長滿暗綠色的苔蘚。空地中央有一塊半人高的岩石，岩石周圍散落著斷裂的樹枝和乾枯的藤蔓。
“那裡。”陸川普指向空地，“看起來適合休息，背靠岩石，視野相對開闊。但實際上——”他走過去，蹲在空地邊緣，用手指撥開地面的落葉。下面是一層暗褐色的泥土，泥土表面有細密的、幾乎看不見的孔洞。“蟻穴。黑森林的紅火蟻，被驚擾會成群攻擊，毒液能讓成年獸人在半刻鐘內失去行動能力。”
林小飛走過來。裂隙視野裡，那片空地下方確實有密集的淡紅色光點，像一片微小的星雲，緩緩蠕動。
“你要把他們引到蟻穴上？”林小飛問。
“不。”陸川普搖頭，“太明顯。專業追蹤者會檢查地面。我們要做的……是讓他們自己‘發現’危險，然後‘聰明’地避開，走向我們真正設伏的地方。”
他站起身，走向空地左側——那裡樹木更密集，幾棵粗壯的橡樹擠在一起，樹幹之間形成天然的縫隙。其中一棵橡樹的樹枝低垂，離地面約五尺高，樹枝粗如手臂，表面佈滿粗糙的樹皮。
“這裡。”陸川普摸了摸那根樹枝，用力往下壓了壓。樹枝彈性很好，被壓下兩尺後，又緩緩彈回原位。“天然的彈力裝置。”
他從腰間抽出短刀，走到另一棵樹下，砍下幾根拇指粗細的硬木枝條。枝條表面光滑，質地堅硬。陸川普用刀削尖枝條的一端，製成六根約一尺長的木刺。木刺的尖端在月光下泛著冷白的光。
“幫我按住這根樹枝。”他對林小飛說。
林小飛上前，雙手用力壓下那根低垂的橡樹枝。樹枝發出輕微的“嘎吱”聲，像骨骼被擠壓。陸川普迅速將六根木刺用韌性極強的藤蔓綁在樹枝內側，尖端朝外。然後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皮袋——裡面是之前收集的、已經幾乎完全暗淡的赤晶苔粉末。
“最後一點了。”陸川普說，聲音裡有一絲遺憾。他小心地倒出粉末，均勻地撒在木刺尖端和周圍的樹枝上。粉末在月光下泛著微弱的紅光，像乾涸的血跡。
“能量殘留。”陸川普解釋，“追蹤者裡有懂巫術的，能感應到能量波動。他們會以為我們在這裡短暫停留過，可能檢查過裝備，或者……處理過傷口。”
他退後幾步，檢查陷阱。被壓下的樹枝隱藏在樹冠的陰影裡，木刺的尖端對準空地通往這個方向的小徑。一根幾乎透明的細藤從樹枝根部延伸出去，橫跨小徑，另一端系在對面樹幹的樹根上——絆索。
“現在。”陸川普轉向林小飛，“你去空地那邊，在岩石附近留下明顯的痕跡——腳印要深，要亂，像疲憊的人踉蹌走過。折斷幾根樹枝，扔在地上。然後在岩石背面，用刀劃一道痕跡，不要太深，但要新鮮。”
林小飛點頭，走向空地。
月光照在岩石表面，岩石呈灰白色，表面佈滿蜂窩狀的孔洞。林小飛故意在岩石周圍踩出雜亂的腳印，腳印深陷進鬆軟的泥土裡。他折斷一根枯枝，枯枝斷裂時發出清脆的“咔嚓”聲，在寂靜的森林裡格外刺耳。斷裂的樹枝被他扔在岩石旁，斷口處露出新鮮的木質。
最後，他抽出短刀，在岩石背面劃了一道約三寸長的刻痕。刀刃劃過岩石表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石粉簌簌落下。刻痕很新，邊緣鋒利。
做完這些，林小飛退回陸川普身邊。兩人躲進陷阱右側的灌木叢後。灌木叢很密，枝葉交錯，形成天然的遮蔽。陸川普撥開幾片葉子，留出觀察的縫隙。
等待。
森林的黑暗像濃稠的墨汁，包裹著一切。遠處傳來夜梟的叫聲，短促而淒厲。風吹過樹冠，枝葉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像無數細小的腳步。林小飛屏住呼吸，裂隙視野保持開啟——視野邊緣開始出現熟悉的刺痛感，太陽穴像被細針扎刺。但他不敢關閉，必須時刻監視能量波動。
時間緩慢流逝。
約莫一刻鐘後，林小飛的眼睛猛地睜大。
“來了。”他壓低聲音，幾乎是用氣聲說。
裂隙視野裡，兩個暗紅色的光暈正從東南方向緩緩靠近。光暈的輪廓清晰，移動速度不快，但很穩。光暈中心，兩個人形的能量輪廓——一個高大些，一個瘦小些。兩人都穿著那種能遮蔽能量波動的皮甲，皮甲表面流動著暗紅色的光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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