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光有問題。”他嘶啞地說。
陸川普已經察覺到了。
工程師的理性思維在這一刻發揮了作用。當光漫過他身體的瞬間，他感到腦海中那些工程圖紙、計算公式、物理定律開始變得“整齊”——不是被抹去，而是被重新排列、歸類、標準化。一個複雜的橋樑應力計算公式，原本有七種不同的推導路徑，每種路徑都帶著他個人思考的痕跡，但現在，那些痕跡在消失，七種路徑被合併成一種“最優解”，簡潔、高效、冰冷。
“它在格式化。”陸川普說，聲音裡帶著壓抑的驚駭，“不是刪除，而是‘統一’。把一切個性化的、差異化的東西，強行納入一個統一的框架。記憶、知識、情感……都在被同化。”
伊莉絲突然尖叫。
不是痛苦的尖叫，而是驚恐的尖叫。
“我的符文！”她顫抖著舉起手，指尖在空中虛劃——那是她記憶中最複雜的一個古代符文，由十七個基礎符文巢狀而成，每個巢狀角度都有微妙差異，那些差異是古代巫術師個人風格的體現，也是符文力量的關鍵。
但現在，她劃出的符文變了。
十七個基礎符文還在，但巢狀角度被強行調整，全部變成標準的九十度或四十五度。符文結構變得規整、對稱、完美——但也變得死板、僵硬、失去了那種靈動的生命力。
“它在覆蓋我的知識！”伊莉絲的聲音在顫抖，“不是抹去，而是‘修正’！把那些古老的、個性化的符文知識，修正成標準的、統一的版本！這……這是在閹割巫術！”
光還在蔓延。
已經從裂縫中湧出，像潮水一樣淹沒了整片區域。雙生王座被光籠罩，白色王座的光暈被同化，黑色王座的鏡面被照亮。周圍的一切都在變得明亮、清晰、乾淨。
太乾淨了。
乾淨到讓人恐懼。
林小飛感到左臉的詛咒紋路已經完全平靜，那種折磨了他十八年的痛苦，在這一刻消失得無影無蹤。他應該感到輕鬆，感到解脫，但他沒有。
他只感到空虛。
像有什麼重要的東西被抽走了。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掌心的傷口在光中緩緩癒合——不是自然癒合，而是被光“填充”，傷口處的血肉被光同化，變成一種半透明的、發光的物質。他握緊拳頭，感覺不到疼痛，但也感覺不到力量。
“站起來。”陸川普突然說，聲音嚴厲，“不能待在這裡。這光在侵蝕我們的‘自我’。待得越久，我們失去的越多。”
他強行撐起身體，一手拉起林莉絲，一手去扶林小飛。
但林小飛沒有動。
他盯著那片光，右眼在光的刺激下流淚，左眼的黑暗在光中微微收縮。一種奇怪的共鳴在他體內產生——不是詛咒的痛苦，而是某種更深層的、血脈層面的呼應。
這光……很熟悉。
像在哪兒見過。
不，不是見過。
是“屬於”他。
破界之血在血管裡微微發熱，像在回應光的呼喚。銀色血液從尚未完全癒合的傷口滲出，滴落在光中。這一次，沒有灼燒，沒有對抗，銀色的血和光交融在一起，像水乳交融。
林小飛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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