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飛的視線模糊又清晰，他看見冰屋頂部的冰稜在火光中折射出七彩的光。身體的寒冷感消退了一些，但那種深入骨髓的虛弱依然存在，像是一具空殼。他轉動眼珠，看見陸川普站在矮榻邊，臉色緊繃，看見雷爪單膝跪在一旁，眼神里沒有了之前的審視，只有純粹的擔憂。老薩滿收回按在他額頭的手，獸骨念珠在火光照耀下泛著溫潤的光澤。“生命之火能燃燒三天，”老薩滿的聲音沙啞而疲憊，“三天內，詛咒會被壓制。三天後……你需要找到真正的解決辦法。”冰屋外傳來獸人戰士的歡呼聲，他們在慶祝狼群潰退，慶祝營地倖存。但林小飛知道，自己的戰鬥，才剛剛開始。
第二天清晨，雪停了。
陽光穿過冰層折射進營地，將整個凜風部族籠罩在一片朦朧的金色光暈中。空氣中瀰漫著烤肉的焦香和煮沸的骨湯氣味，混合著雪後特有的清冽。獸人戰士們將狼王的屍體拖回營地——那具龐大的身軀已經失去了冰甲的光澤，皮毛變得暗淡，左前腿的傷口處不斷滲出淡藍色的冰元素，在雪地上留下一條蜿蜒的痕跡。
酋長站在營地中央的空地上，他比林小飛想象中要年輕，約莫四十歲上下，臉上有三道從額頭斜貫至下頜的疤痕，那是與冰原熊搏鬥留下的印記。他穿著厚重的雪熊皮大氅，腰間掛著兩柄骨制戰斧，目光掃過聚集的族人，最後落在被雷爪攙扶著走出冰屋的林小飛身上。
“昨晚，”酋長的聲音洪亮，在寂靜的清晨傳得很遠，“我們擊退了冰甲狼群。這是三年來最大規模的狼患，我們本可能付出慘重代價。”
他停頓，目光掃過那些陷阱區——冰樁歪斜，落石散落，冰爆陷阱炸出的黑色焦痕在雪地上格外刺眼。狼群的屍體散佈在防線外圍，至少有十五頭。
“但我們沒有。”酋長繼續說，“因為我們有外來的幫助。”
所有獸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小飛和陸川普身上。林小飛能感覺到那些目光的重量——有感激，有好奇，有審視，也有殘留的疑慮。他站直身體，儘量不讓自己的虛弱顯露出來。陸川普站在他身側，左臂自然垂落，肋部的繃帶在皮衣下微微隆起。
“按照部族的傳統，”酋長走向兩人，在距離三步處停下，“幫助擊退外敵者，是部族的朋友。你們可以留在營地，享用食物和庇護，直到傷勢痊癒，或者直到你們決定離開。”
他頓了頓，從腰間解下一枚骨牌。骨牌呈灰白色，表面刻著咆哮的狼頭圖騰，邊緣用獸筋串著。“這是通行牌。拿著它，你們可以查閱部族收藏的古老卷軸——當然，僅限於外廳那些。內廳的傳承卷軸，只有薩滿和未來的酋長才能觀看。”
酋長將骨牌遞給林小飛。骨牌入手冰涼，但很快被體溫焐熱。林小飛能感覺到骨牌內部有微弱的能量流動，像是某種識別印記。
“謝謝。”林小飛的聲音很輕，但清晰。
酋長點了點頭，轉身面對族人，舉起右拳：“今天，我們慶祝！烤肉，煮湯，唱戰歌！但哨崗不能鬆懈——狼王還活著，獵巫人還在附近。慶祝之後，我們要重建防線，加固營地！”
獸人們爆發出歡呼。很快，營地中央架起了巨大的篝火，狼肉被切成大塊串在骨矛上烤制，油脂滴落火中發出滋滋聲響，香氣更加濃郁。有獸人搬出獸皮鼓，用骨槌敲擊出粗獷的節奏，幾個年輕戰士開始圍著篝火跳起戰舞，腳步踏在雪地上發出整齊的悶響。
林小飛被雷爪扶到火堆旁坐下。陸川普去取了兩碗骨湯回來，湯裡漂浮著切碎的肉塊和某種根莖植物，熱氣騰騰。林小飛接過碗，手指觸碰到碗壁的溫熱，那種真實的觸感讓他稍微安心——他還活著，詛咒被壓制了，至少現在。
“感覺怎麼樣？”陸川普在他身邊坐下，低聲問。
“像被抽空了。”林小飛喝了一口湯，滾燙的液體順著食道滑下，帶來一絲暖意，“但比昨晚好。老薩滿的圖騰……很有效。”
陸川普盯著他手背上那些已經暗淡、但依然清晰可見的黑色紋路：“只有三天。”
“我知道。”
兩人沉默地喝著湯。周圍是喧鬧的慶祝聲，鼓點、歌聲、笑聲、油脂爆裂聲、戰士互相拍打肩膀的悶響，所有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充滿生命力的嘈雜。但林小飛和陸川普坐在其中，卻像是被一層透明的膜隔開了——他們不屬於這裡，至少現在還不完全屬於。
雷爪端著一大塊烤狼腿肉過來，盤腿坐在兩人對面。他用骨刀切下最嫩的部分，分別遞給林小飛和陸川普。“吃。狼王的肉，吃了能長力氣。”
林小飛接過肉塊，肉質緊實，表面烤得焦脆，咬下去汁水豐盈，帶著一種野性的腥甜。他慢慢咀嚼，感受著食物帶來的能量一點點補充進空虛的身體。
“陸川普，”雷爪一邊撕咬著肉塊，一邊含糊不清地說，“你那些陷阱……能教我們嗎？”
陸川普抬起頭。
雷爪嚥下嘴裡的肉，表情認真：“昨晚我看到了。那些冰樁，落石，還有會爆炸的冰球——它們不是巫術，但比很多巫術都有用。如果我們能學會，以後狼群再來，或者鏽鐵氏族那些雜種來偷襲，我們就能少死很多人。”
周圍幾個年輕戰士也湊了過來。他們昨晚參與了陷阱佈置，親眼看到了那些簡單裝置在實戰中的效果。一個臉上有雀斑的年輕獸人撓了撓頭：“那個冰球……怎麼做的？我埋的時候差點觸發。”
“還有槓桿，”另一個壯碩的戰士比劃著，“石頭滾下去的時候，角度怎麼算？”
陸川普看著這些獸人戰士。他們的眼神里有好奇，有渴望，還有一種最樸素的生存智慧——看到有用的東西，就想學會。這和他在現代工地帶徒弟時，那些年輕工人問“陸工，這個鋼筋綁紮為什麼這麼綁”時的眼神，本質上沒有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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