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衡的嘴角彎了一下,帶著一點很淺的笑意,像是早就預料到她會有這個反應。
“所以我寫了共寢,而不是同床。”她說,“你可以睡著了不知道,我會來。”
她低下頭,手指在合同邊緣來回摩挲著,紙張因為她的反覆翻弄而微微卷起一角。窗外的風從半開的窗戶吹進來,吹動她額前的碎髮,她抬手撥了一下,卻沒有抬頭看沈知衡。
沉默了一會兒,她把合同合上,塞進旁邊的書包裡,動作有點用力,書包的拉鍊拉得嘩啦一聲響。
“……反正我睡死了,也不知道你來沒來。”
這句話說得很小聲,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妥協後的嘴硬。
圖書館角落安靜下來,只有頭頂的日光燈發出輕微的電流嗡鳴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翻書聲。
寧小眠正準備趴下繼續裝死,忽然感覺到桌子下面有什麼東西碰了一下她的膝蓋。
輕輕的,不重,像是不經意的觸碰。
桌底下什麼也看不到,但她能感覺到——沈知衡的膝蓋正靠著她的小腿側面,隔著校服褲子的布料,溫度透過兩層織物傳過來,暖洋洋的。
沈知衡的聲音從對面傳來,壓得很低,帶著一點幾乎聽不出來的笑意:
寧小眠抬起頭,對上沈知衡的目光。
沈知衡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書頁邊緣,表情依舊是那副從容淡定的樣子,但眼睛裡有一點細碎的光,像是夜裡的湖面上倒映的燈影。
寧小眠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快得連她自己都沒有預料到。
她低下頭,假裝在整理書包的拉鍊,手指卻有點不聽使喚地抖了一下。
聲音悶悶的,像是從書包裡傳出來的。
沈知衡沒有再說話,重新翻開書,目光落回書頁上,嘴角的弧度卻一直沒有消失。
寧小眠把書包拉好,趴在桌子上,把臉埋進手臂裡,閉上眼睛。
膝蓋上還殘留著剛才被碰了一下的觸感,像一個小小的烙印,貼著皮膚,暖烘烘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只知道再睜開眼的時候,圖書館的光線已經暗了不少,窗外的影子拉得很長,空氣裡多了一點傍晚的涼意。
寧小眠愣了一下,抬起頭,看到沈知衡還坐在對面,手裡拿著筆,正在合同最後一頁的簽名欄旁邊寫著什麼。
“你醒了?”沈知衡頭也不抬地問。
“嗯……”寧小眠揉了揉眼睛,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幾點了?”
寧小眠低頭看了看身上的外套,又看了看沈知衡,猶豫了一下,小聲問:“你……一直在這裡?”
沈知衡終於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靜而柔和。
她把手裡的筆放下,將合同翻到最後一頁,推到寧小眠面前。
簽名欄還空著,但旁邊多了一行小字,是沈知衡的字跡,工整而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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