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槿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她在盾牌後面不能轉身,但她能感覺到那道光束的軌跡——它正在繞過她的防護範圍,直奔她身後那個還半閉著眼睛的少女。
“小眠!”白槿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
季青桐已經來不及反應了。她的風刃從出手到命中需要零點幾秒,而那道光束的距離只剩下不到半米。
她的動作很慢,像是伸了個懶腰,右手五指張開,指尖對準那道暗紅色的光束。她的眼睛裡還帶著沒睡醒的霧氣,表情茫然得像是在課堂上被老師點名回答問題。
她的指尖前面,虛空裂開了一條細縫。那道光束在接觸到裂縫邊緣的瞬間,就像水流入沙漠一樣,無聲無息地消失了。沒有爆炸,沒有餘波,連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
然後寧小眠的身體晃了晃,膝蓋一軟,直接往前倒了下去。
她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慘白,嘴唇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像一張被抽空了魂魄的紙。物質歸虛這個技能對精神的消耗本來就大,她剛才又是半夢半醒的狀態,根本沒有預留任何餘量,那一下幾乎把她腦子裡最後一點精神力榨乾了。
白槿在寧小眠倒下去的那一刻就已經動了。她直接把盾牌往地上一丟,厚重的塔盾砸在地板上發出“哐”的一聲巨響,她甚至來不及收盾,轉身就朝寧小眠衝過去。
她單膝跪地,在寧小眠的膝蓋接觸地面之前,伸手接住了她。
寧小眠整個人的重量全部壓進了白槿的懷裡。她的身體很輕,輕得像一捧乾花,白槿一隻手攬住她的腰,另一隻手托住她的後腦勺,把她穩穩地護在胸口。
白槿低頭,看見寧小眠的眼睛已經完全閉上了,睫毛微微顫抖,呼吸又淺又急,像一隻跑累了的小動物窩在她懷裡喘氣。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攥著白槿校服的前襟,攥得很緊,指節都泛白了。
“沒事了,沒事了。”白槿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溫柔。她用下巴輕輕蹭了蹭寧小眠的頭頂,左手從她的腰間移到她的後背,一下一下地拍著,像是在哄一個做噩夢的小孩。
寧小眠的臉埋在白槿的鎖骨窩裡,鼻尖貼著她頸側的皮膚,感覺到她溫熱的體溫透過校服布料傳過來。白槿的懷裡有一種很特別的氣息,不是香水也不是洗衣液,而是一種盾牌長期使用後留下的、混著金屬和皮革的味道,乾燥而溫暖,像陽光曬過的舊毯子。
“你的盾好暖和……”寧小眠迷迷糊糊地說了一句,聲音含混得像剛從水裡撈起來。
白槿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拍她的後背,嘴角彎了一下,又很快收住。
訓練場的廣播系統響了起來:“模擬體核心過載,訓練中止。請所有人員原地休息,等待醫療組檢查。”
季青桐站在兩米外,看著白槿抱著寧小眠的姿勢,挑了挑眉,但沒有說什麼。她轉過身,朝著訓練場入口的方向走去,邊走邊說:“我去拿條毯子。”
顧拾星從觀測臺上走下來,手裡的資料分析板螢幕上跳動著幾行紅色的警告文字。她看了一眼白槿懷裡的寧小眠,又看了一眼板面上的資料,推了推眼鏡,沒有說話。
白槿沒有抬頭看她們。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懷裡那個呼吸漸漸平穩下來的少女身上。她低下頭,嘴唇幾乎貼著寧小眠的耳廓,聲音輕得像怕吵醒她:“下次別硬撐,叫我就好。”
寧小眠沒有回答。她已經睡著了,呼吸變得均勻綿長,攥著白槿前襟的手指也慢慢鬆開了。她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動了一下,把臉往白槿的懷裡又埋了埋,像一隻找到了溫暖窩點的貓。
白槿低頭看著她,感覺到她撥出的熱氣落在自己頸側的皮膚上,癢癢的,溫熱的。她維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沒有動,左手仍然護著寧小眠的後腦勺,右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一下,又一下。
訓練場的燈光拉出兩道長長的影子,一道是白槿的,一道是她懷裡那個蜷成一團的少女的。兩道影子疊在一起,像一面盾牌包裹著裡面的人。
大約過了十分鐘,寧小眠的意識從一片混沌中慢慢浮了上來。她先是感覺到自己的後背被人輕輕拍著,節奏很穩,像是跟著某種古老的節拍。然後她感覺到自己枕著的東西很柔軟,帶著溫度,還有一股淡淡的金屬和皮革的味道。
她睜開眼睛,視線先是模糊一片,然後慢慢聚焦。她看見白槿的下巴,然後是她的嘴唇、鼻樑、眼睛。白槿正低著頭看她,目光裡帶著一種她很少在這個盾衛臉上見過的表情——不是訓練場上的沉穩,也不是戰鬥時的專注,而是一種柔軟的、幾乎可以被稱為心疼的神色。
寧小眠眨了眨眼睛,發現自己正躺在白槿的腿上。白槿坐在地上,背靠著訓練場的牆壁,她的盾牌靠在手邊,盾面上的光膜已經完全消失了,露出了銀白色的金屬本體。
“我睡了多久……”寧小眠的聲音啞啞的,嗓子像被砂紙磨過一樣。
“沒多久。”白槿伸手,把她額前散落的一縷頭髮撥到耳後,指尖擦過她的太陽穴,動作輕得像羽毛掃過,“感覺怎麼樣?”
寧小眠想了想,認真地回答:“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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