測驗大廳的喧囂像潮水一樣退去了。
寧小眠被帶到隔壁的小休息室裡,工作人員遞給她一杯溫水,說讓她先緩一緩,等會兒還有一份補充登記表要填。她接過杯子,坐在靠牆的長椅上,雙腿懸在椅面邊緣晃了晃,腳尖剛好夠到地面。
休息室不大,只有一扇窄窗,窗臺上放著一盆半枯不枯的綠蘿。陽光從窗外灑進來,在空氣中拉出一道斜斜的光柱,細小的灰塵在光柱裡緩緩浮動。空氣裡有股淡淡的舊紙和木質傢俱的味道,混著窗外偶爾飄進來的青草氣息。
寧小眠喝了一口水,眨了眨眼睛。
這個念頭像一塊軟綿綿的石頭,咚的一聲砸進她腦海裡,然後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把她的意識一點一點地拖進一片溫暖的模糊裡。她打了個哈欠,眼淚都擠出來了,眼角溼漉漉的。
她把杯子放在旁邊的矮桌上,整個人往長椅上一縮,蜷成了一團。外套的下襬被她拽上來裹住肩膀,腦袋歪向一側,靠在椅背上,髮絲散落在臉頰旁邊。
不到十秒,她的呼吸就變得綿長而均勻。
休息室的門半掩著,走廊裡偶爾有人經過,腳步聲輕而快,沒有人注意到裡面那個蜷成一團的小身影已經進入了深度睡眠。
而在她睡著之後的第三分鐘,她放在矮桌上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一縷極細的銀色光芒從她指尖滲出來,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緩緩地、緩緩地在空氣中凝聚成形。那光芒並不刺眼,反而帶著一種柔和而通透的質感,像是月光凝結成了絲線,在空氣中慢慢編織、纏繞、成型。
大約過了兩分鐘,那縷銀光終於完全凝實,從半空中掉落下來,落在長椅旁邊的地板上,發出一聲輕微的“啪嗒”。
那是一根約莫手指長的草藥,通體銀白,表面覆蓋著一層細密的鱗片狀紋理,在陽光下折射出淡淡的虹彩。它的形狀像是一根微縮的竹筍,尖端微微彎曲,末端帶著幾縷細如髮絲的根鬚,根鬚的末端還在空氣中微微顫動,像是剛剛從土壤裡被拔出來,還帶著幾分鮮活的氣息。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外套裡,發出一聲含混的“唔”,然後繼續睡。
大約過了五分鐘,休息室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灰色工作服的年輕工作人員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表格,正準備開口喊人,目光卻先一步落在了地板上的那根銀色藥草上。
他眨了眨眼睛,確認自己沒有看錯——地板上確實躺著一根銀色的、散發著微弱光芒的草藥,而旁邊的長椅上,寧小眠正縮成一團睡得正香,嘴角還掛著一絲晶瑩的口水。
“這……”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撿起那根藥草,指尖觸碰到它的瞬間,一股清涼而濃郁的魔力波動順著他的手指傳了上來,讓他整個人都打了個激靈。
他不是鍊金專業的人,但作為測驗大廳的工作人員,他見過不少高階材料。這種波動——這種純度——絕對不是普通貨色。
他看了看手裡的藥草,又看了看睡著的寧小眠,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快步走出了休息室。
走廊裡,他幾乎是小跑著來到檢測室,推開門,把藥草放在檢測臺上。負責檢測的老魔女正在喝茶,看他慌慌張張的樣子,挑了挑眉:“怎麼了?著火了?”
“您看看這個。”他把藥草遞過去,語氣裡帶著一絲急促。
老魔女放下茶杯,接過藥草,眯起眼睛看了看,又湊到鼻尖聞了聞,然後她的表情變了。
她沒有說話,而是直接把藥草放進檢測儀裡,按下啟動鍵。儀器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聲,螢幕上跳出一串資料,然後又是一串,再是一串。
“銀鱗月光草,”她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顫抖,“純度百分之九十七點四……自然生長週期需要一百二十年才能在特定魔力環境下凝結出這種純度。而且你看這個根鬚——這是剛被採摘的,根鬚活性儲存完整,理論上應該在三分鐘內開始枯萎,但它現在的活性保持率還在百分之九十以上。”
她抬起頭,看著年輕的工作人員,眼神里寫滿了難以置信。
“……”年輕工作人員嚥了咽口水,“隔壁休息室,那個補測的小姑娘……她睡著的時候,這東西從她手裡掉出來的。”
老魔女沉默了三秒,然後放下茶杯,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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