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賽前夜,集訓宿舍樓比平時安靜得多。
走廊裡偶爾傳來幾聲低語和關門聲,其他選手要麼在房間裡做最後的戰術覆盤,要麼已經早早躺下養精蓄銳。寧小眠的房間在走廊盡頭,窗戶正對著省賽場的方向,遠處場館的輪廓燈在夜色裡亮成一片模糊的光暈。
她本來也該在睡覺——這是她的日常,也是她的備戰方式。但此刻她正盤腿坐在床上,手裡捏著一份檔案,眼睛盯著上面的數字,眨了眨,又眨了眨。
“這是多少錢?”她抬起頭,看向坐在床邊的沈知衡。
沈知衡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一杯熱牛奶,聞言輕輕笑了一聲:“你數數看。”
寧小眠低下頭,認真地數了一遍數字後面的零。然後又數了一遍。然後抬起頭,表情更加迷茫了。
沈知衡把牛奶遞過去,寧小眠下意識接過來喝了一口,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她才稍微清醒了一點。
“簡單來說,”沈知衡伸出手,指尖點了點合同上的數字,“這筆授權費,夠你把映象塔學院的食堂包下來十年。”
“十年。”沈知衡重複了一遍,語氣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而且這只是首期授權費,後續按照銷量分成,每個月結算一次。如果市場反饋好,第二期的授權費還會上浮百分之三十。”
寧小眠低頭看了看合同,又抬頭看了看沈知衡,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恍惚。
她想起自己入學之前,還在為每個月的生活費發愁。那時候她連買一本鍊金基礎教材都要猶豫半天,最後在二手書攤上翻了半個小時才找到一本破舊的舊版。現在沈知衡告訴她,她在夢裡隨便調出來的一個安神香薰配方,就能換來一整棟教學樓的價錢。
“那個配方……”寧小眠努力回憶了一下,“就是我前幾天睡覺的時候,聞到一股味道很好聞,就順手記下來了。其實我都沒怎麼認真調,就是覺得那個味道聞著很舒服,想多睡一會兒……”
“嗯。”沈知衡點了點頭,“就是那個‘沒怎麼認真調’的配方,魔女協會東海分會的認證評級給了A+。他們說這款香薰的安神效果比市面上同類產品高出百分之四十以上,而且沒有任何副作用,適合長期使用。評審組的三位高階鍊金師一致認為,這是近五年來東海分會收到的最優秀的民用鍊金配方之一。”
寧小眠沉默了幾秒,然後把合同往床上一放,整個人向後倒進了被子裡。
“那我明天決賽輸了怎麼辦?”她的聲音悶在被子裡傳出來,“剛拿了授權費就輸比賽,會不會顯得我很掉價?”
沈知衡挑了挑眉,伸手把蒙在她臉上的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她半張臉。寧小眠的眼睛亮晶晶的,帶著一點認真的擔憂。
“輸了?”沈知衡的語氣很輕,像是在說什麼無關緊要的事,“那我就把授權費翻倍。”
“然後對外公佈,你是我的贊助物件。”沈知衡俯下身,指尖輕輕敲了一下她的額頭,“讓所有人都知道,我投在你身上的價值,只會升,不會降。”
寧小眠眨了眨眼,睫毛輕輕掃過沈知衡的指尖。
不是因為那句話的內容——她其實沒完全聽懂沈知衡話裡那些商業博弈的潛臺詞——而是因為沈知衡說話的語氣。那種理所當然的、帶著一點點護短味道的篤定,就像是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情。
“哦。”寧小眠應了一聲,聲音小小的。
然後她蹭了蹭被子,往沈知衡的方向挪了挪,把頭抵在她的大腿邊。
沈知衡沒有動,只是低頭看著那顆毛茸茸的腦袋,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她伸出手,手指穿過寧小眠柔軟的髮絲,從頭頂輕輕梳到髮尾,動作很慢,像是在順一隻犯困的貓。
房間裡安靜了片刻,只有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車鳴。暖黃色的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那我明天試試贏吧。”寧小眠的聲音從沈知衡腿邊傳出來,悶悶的,帶著一點睡意,卻又帶著一點認真。
沈知衡的手指停在她耳後的位置,輕輕揉了揉那一小片柔軟的皮膚。
她低下頭,髮梢掃過寧小眠的額頭。然後她在寧小眠的發頂停留了幾秒,呼吸輕輕拂過那些柔軟的髮絲,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許一個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承諾。
寧小眠沒有抬頭,但她攥著沈知衡衣角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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