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館的門被推開時,掛在門框上的鐵質風鈴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寧小眠縮著脖子走進來,一眼就看見了坐在靠窗位置的沈知衡。
午後的陽光從玻璃窗外斜斜地照進來,在沈知衡面前的木桌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她面前只放著一杯白水,透明的玻璃杯壁上凝著細密的水珠,像是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薄外套,裡面是白色襯衫的領口,整個人坐在那裡,姿態鬆弛又端正,像是一幅構圖嚴謹的靜物畫。
寧小眠走過去,在對面坐下,順手把書包放在旁邊的空椅子上。她打了個哈欠,眼角滲出一點水光,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從床上被拽起來的一樣——事實上也確實差不多,她午覺剛睡到一半就被沈知衡的訊息叫醒了。
“找我什麼事啊?”寧小眠揉了揉眼睛,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軟糯,“我下午本來打算補一覺的……”
沈知衡沒回答,只是從桌邊拿起一個牛皮紙信封,推到她面前。信封的封口處貼著一張白色標籤,上面用工整的印刷體寫著幾個字:寧小眠同學專項贊助協議。
寧小眠愣了一下,伸手接過信封,拆開封口,從裡面抽出一疊列印好的A4紙。紙張很新,墨跡還沒完全乾透,湊近了能聞到一股淡淡的油墨味。她翻了翻,發現合同有七八頁,密密麻麻的條款用小四號字排得整整齊齊,每一條後面都跟著詳細的解釋說明。
“這什麼?”寧小眠抬起頭,困惑地看著沈知衡。
“贊助合同。”沈知衡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上次不是說月底快沒錢了嗎?我這邊正好有一個針對優秀新人的贊助名額,就幫你申請了一份。”
寧小眠的眼睛亮了。她低下頭,目光快速掃過合同封面上的字樣,然後翻開第一頁。
第一條:贊助金額——每月5000元基礎費。
5000塊!對她這種每個月靠兼職和獎學金過活的窮學生來說,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她繼續往下看,第二條:訓練標準——每日至少完成夢境訓練2小時,否則按比例扣除當月基礎費。
寧小眠的眉頭皺了起來。她再往下翻,第三條:每週至少提交一份夢境鍊金成果報告,格式參照附件一;第四條:每月參加至少一次學院組織的公開考核,成績不得低於B級;第五條:贊助期內不得同時接受其他贊助方的同類資助……
“這不就是督促我寫作業嗎?”寧小眠抬起頭,不滿地嘟囔了一句。
沈知衡沒說話,只是看著她,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寧小眠嘆了口氣,繼續往下翻。合同的前十一條都是些常規條款,訓練標準、考核要求、違約責任什麼的,雖然嚴格倒也不算過分。她一邊看一邊在心裡盤算——每天兩小時的夢境訓練,其實她平時睡覺的時候就已經在做了,只不過沒計時而已;每週一份成果報告,雖然麻煩了點,但她在工坊裡攢了不少成品資料,整理一下就能交;每月的公開考核,她現在的成績應該能穩在B級以上……
她翻到第十二條的時候,手指忽然頓住了。
第十二條:乙方主動貼貼可抵償訓練欠款,每次計5點積分。貼貼形式包括但不限於:擁抱、摸頭、靠肩、挽手臂等。積分可用於抵扣當月未完成的訓練時長,兌換比例為1積分=15分鐘。上限每月20次。
寧小眠的臉“騰”地一下燒了起來。
她瞪著那行字,反覆看了三遍,又看了一遍,最後把合同“啪”地合上,抬起頭來瞪著沈知衡。
“這合同有問題吧?”她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耳朵尖紅得像要滴血。
沈知衡淡定地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水,表情無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有什麼問題?都是標準條款。”
“標準條款會有‘貼貼’這種詞?!”寧小眠指著合同封面,手指都在抖,“什麼叫‘乙方主動貼貼可抵償訓練欠款’?什麼叫‘每次計5點積分’?什麼叫‘上限每月20次’?!”
“就是字面意思。”沈知衡放下水杯,微微歪了歪頭,那雙清冷的眼睛裡帶著一絲促狹的光,“你不是經常訓練偷懶嗎?萬一哪天沒完成兩小時的標準,就可以用這個條款來補救——很人性化,不是嗎?”
寧小眠張了張嘴,又閉上。她低頭看了看合同上那行字,再抬頭看看沈知衡那張波瀾不驚的臉,總覺得自己被繞進了什麼陷阱裡。
“而且,”沈知衡慢悠悠地補了一句,“貼貼的形式包括但不限於擁抱、摸頭、靠肩、挽手臂——都是很正常的社交動作,你平時不也經常做嗎?”
寧小眠想說“我才沒有”,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因為她確實經常做——每次在工坊裡煉完藥太困了就會不自覺地靠在沈知衡肩上,每次拿到好成績就會撲過去抱住她,每次走在一起的時候也會不自覺地挽住她的手臂……
但這些事情被白紙黑字地寫進合同裡,怎麼感覺就不一樣了呢?
“你不籤的話,”沈知衡的聲音從對面傳來,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下個月生活費自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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