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小眠沒有回頭,只是說:“想事情。”
沈知衡在她身邊坐下來,兩個人並肩坐在臺階上,中間隔了一個拳頭的距離。路燈的光從側面照過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分不清誰的影子是誰的。
“嗯。”寧小眠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聲音悶悶的,“我以前從來沒想過這件事。封號啊……我覺得那是很厲害的人才能拿到的東西,跟我沒什麼關係。”
沈知衡沒有打斷她,安靜地聽著。
“但是今天顧拾星一說,我突然就覺得……如果我真的能拿到‘永眠’這個封號,好像也挺好的。”寧小眠抬起頭,看著遠處路燈下飛過的幾隻蛾子,“到時候,大家叫我的時候就不是‘寧小眠’或者‘那個愛睡覺的魔女’,而是‘永眠魔女’了。”
她轉過頭,看著沈知衡,路燈的光落在她的眼睛裡,亮晶晶的:“你說,我會不會成為東海省第一個大一就拿到封號候選的人?”
沈知衡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有可能。”
“這個問題你應該問你自己。”沈知衡的語氣很平靜,“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能力邊界。”
寧小眠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那我問你另一個問題。”
寧小眠咬了咬嘴唇,聲音變得小了一些:“如果……如果我真的成了永眠魔女,你還會當我的贊助人嗎?”
沈知衡愣了一下,隨即輕笑了一聲:“贊助人的合同簽了三年,現在才過了不到一年,你想毀約?”
“不是那個意思!”寧小眠急了,“我是說……就是……”
她說不下去了,耳尖紅了一片,低著頭,不敢看沈知衡的眼睛。
沈知衡看了她一會兒,然後伸出手,在她頭髮上揉了揉。她的手指穿過寧小眠柔軟的髮絲,動作很輕,像是在撫摸一隻溫順的貓。寧小眠的頭髮被揉亂了一點,但她沒有躲開,反而微微側了側頭,蹭了蹭沈知衡的手心。
“不當贊助人。”沈知衡說,她的聲音很輕,像是隻說給寧小眠一個人聽的,“當你的首席。”
她抬起頭,對上沈知衡的眼睛。路燈的光在沈知衡的瞳孔裡映出一點暖色,她的表情依然是那副淡淡的、從容的樣子,但寧小眠覺得,那雙眼睛裡藏著某種很深很深的溫柔,像是醞釀了很久很久的話,最後只說了這一句,把剩下的全都藏在了沒說出口的地方。
風從遠處吹過來,帶著校園裡桂花樹的香氣,甜甜的,若有若無的。寧小眠覺得自己的臉有點燙,她低下頭,把下巴埋進外套的領子裡,小聲說:“那我努力一下。”
沈知衡沒有回答,但寧小眠感覺到,她放在自己頭頂的手又輕輕揉了揉,指腹擦過髮絲,帶著一點溫熱的觸感。
晚上回到宿舍的時候,唐晚舟已經洗漱完了,趴在床上看書。看到寧小眠推門進來,她抬起頭,看到寧小眠臉上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挑了挑眉:“今天怎麼這麼高興?訓練被誇了?”
“沒有。”寧小眠關上門,踢掉鞋子,爬到自己床上,把被子拉過來裹住自己。
唐晚舟看著她裹成一個蠶寶寶的樣子,又問:“那怎麼了?”
寧小眠從被子裡探出半個腦袋,眼睛亮亮的:“晚舟,你說,如果一個人說‘不當贊助人,當你的首席’,那是什麼意思?”
唐晚舟手裡的書差點掉下來。她瞪大了眼睛,盯著寧小眠看了好幾秒,然後深吸一口氣,放下書,用極其剋制的語氣說:“寧小眠,這句話是誰說的?”
唐晚舟差點從床上跳下來,但寧小眠已經縮回被子裡了,只露出一撮頭髮。唐晚舟氣鼓鼓地坐了一會兒,最後嘆了口氣,重新拿起書:“算了,反正我猜得到是誰。”
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銀線。寧小眠裹在被子裡,閉上眼睛,腦子裡反反覆覆地回放著傍晚臺階上的那幾句話。
她的心跳又開始加快,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省賽還沒結束,封號候選的訊息剛剛傳出來,未來的路還很長——但她覺得,好像什麼都不用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