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出會那晚的喧囂像是隔了一層水,寧小眠幾乎是被沈知衡半抱著塞進被窩裡的。她的腦袋一沾枕頭,意識就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飄了出去,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身上還穿著那件被閃光燈晃得眼睛疼的學院制服。
沈知衡站在床邊,低頭看了她一會兒。小眠的呼吸已經均勻下來,睫毛在燈光下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陰影,嘴角還帶著一點沒散的笑意——大概在夢裡已經把釋出會那茬全忘光了,正忙著煉她惦記的那爐藥。
“真能睡。”沈知衡低聲說了一句,彎腰幫她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手指在她額前停了一瞬,輕輕撥開一縷碎髮,然後轉身關了燈。
房間裡暗下來,只剩下窗外城市燈光透進窗簾縫隙的一線微光。沈知衡坐到書桌前,開啟筆記型電腦,螢幕的冷光映在她側臉上,她開始處理釋出會之後湧進來的那些郵件和聯絡請求。
身後床上,寧小眠翻了個身,把被子捲成一團抱在懷裡,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像是夢話,又像是在跟誰說話。
沈知衡沒回頭,但嘴角彎了一下。
寧小眠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進入這個空間的。
周圍是一片柔和的金色,不像白天也不像黑夜,像黃昏時分太陽落山前最後一刻的光線被凝固住了。她低頭看自己的手,指尖半透明,能隱約看到手掌後面的金色光暈——她在做夢,而且是清醒夢。
準確地說,是一棵巨大到讓她覺得自己像一粒灰塵的樹。樹幹粗得看不到邊際,樹冠向上延伸,消失在金色光暈的盡頭。樹枝上分出了無數條脈絡,每條脈絡上都掛滿了光點,像是夜空中的星星被串在了枝椏上。
寧小眠眨了眨眼,發現那些光點並不是雜亂無章的——它們沿著樹枝的走向形成了清晰的分支,每個分支都散發著不同顏色的微光。
她往前走了一步,腳下的金色空間泛起一圈漣漪。隨著她的靠近,那些光點開始閃爍,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最近的那根分支上,光點是橙紅色的,密集而明亮——那是戰鬥路線。再往旁邊,銀白色的分支上光點疏密有致,像是一串串掛在枝頭的露珠——那是生產路線,她最熟悉的領域,她在夢裡煉了無數爐藥的根基。
她順著樹幹繞了半圈,看到了更多分支。青色的輔助路線、淡金色的感知路線、幽藍色的空間路線……每一條她都認識,每一條都發著光。
它位於樹幹的正後方,比其他分支稍微粗一些,從樹幹的分叉處向上延伸,顏色是一種介於琥珀和透明之間的淡金色,像是凝固的蜂蜜在陽光下折射出的光澤。那根分支上的光點比其他分支少得多,稀稀落落地散在枝椏上,有些甚至只亮了一半,像是還沒有完全點亮。
寧小眠盯著那根分支看了很久,總覺得它很眼熟,但又說不上來在哪裡見過。
她伸出手,指尖朝那根淡金色的分支探過去。
就在她的手指即將觸碰到樹枝的那一刻,腦海中突然湧進了一段資訊——不是文字,不是畫面,而是一種更直接的感覺,像是有人把一整段記憶直接塞進了她的意識裡。
準確地說,她看到了沈知衡站在一個類似的空間裡,面前也有一棵樹。但沈知衡的那棵樹只有一根分支亮著——就是眼前這根淡金色的分支,上面密密麻麻地掛滿了光點,每一個都亮得像燃燒的小太陽,比寧小眠眼前這棵樹上任何一條分支的光點都要密集和明亮。
而她面前這棵樹上,這根分支只亮了一小半,光點稀稀落落,像是剛被點燃的篝火,還沒有完全燒起來。
資訊在她腦海中翻滾、沉澱,最後凝聚成一個清晰的認知:這是她的技能樹。每一根分支代表一條魔女路線,每一個光點代表一個已經掌握或正在成型的技能。她的樹上有所有分支,而沈知衡的樹上只有全知——但沈知衡的全知分支比她亮出十倍不止。
她站在這裡,就像站在一個分岔口。每一條路都可以走,但每一條路都只走了一小段。
寧小眠的手指停在那根淡金色樹枝前,沒有再往前伸。她偏了偏頭,像是在思考什麼,然後忽然笑了一下,眼睛彎成了月牙。
她收回手,退後一步,然後張開雙臂,像是要擁抱整棵樹一樣,整個人朝樹幹撲了過去。
指尖觸碰到樹皮的一瞬間,整棵樹亮了起來。
不是一根分支,不是兩條分支——是所有的分支。橙紅色、銀白色、青色、淡金色、幽藍色……每一條脈絡都在發光,光點沿著枝椏飛速蔓延,像是一場從樹幹中心爆發的金色風暴,朝樹冠的每一個角落席捲而去。
寧小眠的意識被一股磅礴的力量託了起來,她感覺自己像是漂浮在光海之中,無數資訊從四面八方湧入她的腦海——戰鬥技巧、藥劑配方、空間感知、魔力共鳴、物質解析……它們不是零散的碎片,而是一條完整的、相互關聯的體系,每一條分支都在彼此呼應,像是齒輪咬合在一起,組成了一個精密的整體。
寧小眠沒有回頭,但她的身體先於意識認出了那個人的氣息——雪松和薄荷的味道,淡淡的,像是冬天早晨推開窗時撲面而來的冷空氣。
“你能走通全能,”那個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低而輕,帶著一點她熟悉的、藏著笑意的尾音,“是因為你從未排斥任何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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