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晚舟的話卡在喉嚨裡,她轉頭看了一眼還窩在被子裡睡得迷迷糊糊的寧小眠,又看了看沈知衡那張冷靜得近乎冷漠的臉,最後咬著牙把檔案拍回桌上,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個月。”
“不許半夜偷偷爬上小眠的床。”
沈知衡沒說話,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
“我說認真的!”唐晚舟指著她,“我知道你們首席的套路,什麼‘觀察睡眠質量’,什麼‘記錄資料’,最後全都會變成——”
一個軟綿綿的聲音從被子裡傳出來,打斷了唐晚舟的話。
寧小眠翻了個身,眼睛還沒睜開,一隻手已經迷迷糊糊地伸出了被子,在空中胡亂摸了幾下。她的手指在空氣中抓了兩把,什麼都沒抓到,眉頭皺了起來,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知衡……好吵……”
沈知衡幾乎是在聽到她聲音的一瞬間就動了。她兩步走到床邊,俯下身,伸出手,讓寧小眠那隻亂摸的手正好抓住了她的衣角。
寧小眠的手指攥住那一片布料,像是抓住了什麼確定的東西,皺著的眉頭立刻鬆開了。她往那個方向拉了拉,嘴裡含混地哼了一聲,像是在說“別走”。
沈知衡順勢在床邊坐下,動作很輕,床墊幾乎沒有凹陷。她伸手,指尖輕輕撥開寧小眠額前被汗粘住的碎髮,指腹順著她的額頭滑到太陽穴,力道很輕地揉了揉。
“睡吧,”她的聲音低低的,像冬天的暖風,“沒事。”
寧小眠的呼吸在幾秒之內就重新變得平穩綿長。她的手指還攥著沈知衡的衣角,沒有鬆開,像是怕鬆開之後那個“夢”就會消失。
唐晚舟站在門口,端著那杯已經不太熱的牛奶,看著這一幕,臉上的表情從憤怒到無奈再到放棄,最後變成了一種複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眼神。她嘆了口氣,把牛奶杯放在桌上,轉身往門口走,走到一半又停下,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沈首席,要是她半夜做噩夢了,您別光顧著記錄資料,記得哄哄她。”
“我知道。”沈知衡的回答很輕,像是怕吵醒睡著的人。
唐晚舟走出門,帶上了門鎖,咔噠一聲輕響,宿舍裡重新安靜下來。
沈知衡坐在床邊,低頭看著寧小眠的睡臉。燈光從天花板上的吸頂燈灑下來,被她的影子擋去了一半,在寧小眠的臉上落下一片柔和的陰影。她的手指還停在寧小眠的額邊,沒有移開,指腹下能感覺到溫熱的體溫和細小的血管跳動。
直到寧小眠的呼吸徹底平穩下來,攥著她衣角的手指也鬆了一些,她才慢慢站起來,把睡袋鋪好,脫了外套,疊整齊放在枕邊。
房間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進來的月光和路燈的光,在地板上畫出一道模糊的銀色條紋。沈知衡躺進睡袋裡,雙臂枕在腦後,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
睡袋很厚實,防潮墊也鋪了好幾層,躺上去並不硌人。但地板終歸是地板,硬邦邦的,翻身的時候能感覺到下面木地板的紋理。
她閉上眼,試著讓自己放鬆下來。
然後她感覺到自己的手被什麼東西碰了一下。
很輕,很軟,像是羽毛擦過手背。
月光下,寧小眠的一隻手垂在床沿邊,指尖恰好搭在她放在睡袋外側的手背上。不是刻意的觸碰,更像是睡夢中的無意識動作——翻了個身,手搭下來,剛好落在了那裡。
寧小眠沒有醒。她的呼吸依舊平穩綿長,睫毛在月光下投出淡淡的陰影,嘴唇微微張著,睡得毫無防備。
她看著那隻搭在自己手背上的手,看了一會兒,然後重新閉上眼,嘴角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她沒有把手抽走,也沒有把手翻過來握住寧小眠的手。她就那麼躺著,讓那隻柔軟的手搭在她的手背上,像一隻棲息在枝頭的蝴蝶,安靜地停在那裡。
窗外的風還在吹,枯樹枝刮過玻璃,發出細碎的沙沙聲。暖氣片發出輕微的咕嚕聲,像是水管裡流動的水在輕聲低語。遠處的鐘樓敲了兩下,聲音沉悶悠長,在冬夜的空氣裡慢慢消散。
寧小眠在睡夢中翻了個身,另一隻手也從被子裡伸了出來,搭在枕頭邊上。她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在夢裡抓住了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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