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後釋出會設在國家會展中心三層的媒體廳,落地窗外是霓虹與車流交織的省城夜景,廳內鎂光燈與快門聲交織成一片刺目的白噪音。長條桌後方的背景板上印著“全國魔女大賽·省賽區決賽日”的燙金字樣,兩側各立著一座等身高的魔力即時監測柱,藍色光流在透明管壁內緩緩攀升,象徵著職業賽事的規格與權威。
寧小眠坐在長桌最左側的位置,身上還披著那件學院外套,頭髮半乾,剛從休息室的沙發上被人撈起來塞進發佈會現場。她的眼皮沉得像灌了鉛,腦袋一點一點往下栽,每次快要磕到桌面的前一秒又猛地抬起來,眼睛眨巴兩下,然後重新陷入下一輪點頭運動。
“寧選手今天真的很辛苦,剛才那場全能路線展示幾乎消耗了她全部的精力。”主持人笑眯眯地打著圓場,“不過我們的記者朋友們還是有很多問題想問的,大家稍安勿躁——”
臺下的記者們早就按捺不住了。省賽決賽日誕生了一位全能路線晉級的種子選手,這事兒本身就足夠炸裂,更何況這位種子選手在賽後淋了一整場雨、渾身溼透地完成了最後一項展示。畫面感太強了。
第一個站起來的記者舉著錄音筆,聲音洪亮得像在喊口號:“寧選手,請問你對自己今天全能路線的表現滿意嗎?有沒有哪個環節覺得可以做得更好?”
寧小眠眨了眨眼睛,像是在努力把問題從耳朵裡拽進大腦裡,過了兩秒才慢吞吞地開口:“嗯……挺滿意的。”她又停頓了一下,“但是下次不想淋雨了。”
第二個記者搶著站起來:“寧選手,坊間有訊息說,已經有至少五家一線商會對你的贊助權表達了興趣,你本人有這方面的傾向嗎?還是全權交給學院處理?”
這個問題一齣,寧小眠倒是清醒了幾分。她歪了歪頭,目光在臺下掃了一圈,然後說:“我的合同只有一份,在知衡那兒。”
記者們面面相覷,有人低頭飛速記筆記,有人舉著相機對準了寧小眠那張寫滿“我說了實話你們幹嘛這個表情”的臉。
就在這時,媒體廳側門被推開的聲音穿過人群,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他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身後跟著兩個助理模樣的年輕人,其中一個手裡拎著一隻印著黑潮商會徽標的銀色公文箱。
中年男人的胸前彆著一枚黑底銀紋的胸針——那是黑潮商會副會長級別的身份標識。他穿過記者群的時候,步履從容,目光帶著商人特有的精準審視,在寧小眠身上停留了兩秒,然後轉向主持人,微微頷首。
“抱歉打擾了釋出會流程。”他的聲音不高,但麥克風的收音效果讓整個廳都聽得清清楚楚,“我是黑潮商會副會長,周鶴鳴。有幾句話想當著各位記者的面,跟寧選手說。”
主持人愣了一下,下意識看向寧小眠。
寧小眠歪著頭看著他,眼底帶著一層薄薄的倦意和好奇。
周鶴鳴走到長桌前,從助理手中接過一隻資料夾,翻開,推到寧小眠面前。資料夾裡是一份贊助合同,封面燙金的“黑潮商會”字樣在燈光下閃著冷光。他同時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張名片,用指尖推過桌面,停在寧小眠的手指前方不到三釐米的位置。
“寧選手,黑潮商會對你的潛力非常看好。”周鶴鳴的聲音平穩而自信,像是念過很多遍的演講詞,“我們願意以三千萬的首籤金獲得你未來三年的贊助優先權,並且——”他頓了一下,目光微沉,“如果你願意更換贊助監督人,我們可以把首籤金翻倍,同時承擔你後續所有比賽的裝備與訓練費用。”
他抬起頭,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換句話說,你不需要被某個人的‘永久贊助’綁住手腳。魔女的前途應該屬於她自己,而不是某個監督人的資產。”
記者們的快門聲像暴雨一樣砸下來,有人直接站起來舉著手機拍那份合同的內容,有人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寫著“黑潮商會公開挖角”“三千萬首籤金”“更換監督人”之類的關鍵詞。相機閃光燈把寧小眠的臉照得忽明忽暗,她的表情卻沒什麼變化,只是低頭看了一眼那張名片,又抬頭看了一眼周鶴鳴。
“你的意思是,”寧小眠的聲音軟綿綿的,像是還沒睡醒,“我簽了你們,就不能讓知衡當我的監督人了?”
周鶴鳴微笑著點頭:“贊助權的本質是商業合作,一個專業的商業團隊能為你提供的支援,遠超個人監督。沈首席雖然在全知領域有很高的造詣,但商業運作和資源整合方面,黑潮商會無疑更有優勢。”
然後她伸出手,指尖捏起那張名片,舉到眼前看了看。名片印刷精美,燙金的字型和黑底的徽標確實透著貴氣。
名片從她指尖滑落,在空氣中劃過一道弧線,落入她面前突然裂開的一道虛空縫隙裡。縫隙只有巴掌大小,邊緣泛著淡紫色的光暈,像是被撕開的一層薄紙,轉瞬之間,名片就被吞沒在虛無之中,縫隙也隨之合攏,彷彿從未存在過。
全場安靜得能聽到空調出風口的嗡鳴。
“我的合同只有一份。”寧小眠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麥克風的收音範圍內,“在知衡那兒。”
她說著,目光越過周鶴鳴的肩膀,看向媒體廳後臺入口的方向。
她穿著一件淺灰色的學院風外套,內搭白襯衫,領口繫著一條深藍色的細領帶,頭髮束成低馬尾,步伐不緊不慢,像是早就知道釋出會現場會有人來砸場子似的。她的表情平靜,目光卻沒有離開周鶴鳴的臉,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種很淡的、審視般的打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