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營的宿舍比寧小眠想象中大一些。
四人間,實木床架,每張床配一個獨立的儲物櫃和一張小書桌,窗戶朝南,下午的陽光把淺色地板曬出一層暖融融的光。房間裡有淡淡的洗衣粉氣味,像是剛被打掃過。
寧小眠站在門口,把行李箱放在地上,拉開拉鍊。
她的室友已經先到了——一個扎著高馬尾的女孩,正蹲在自己的行李箱前往外掏東西,動作利落得像拆彈專家。聽見開門聲,她抬起頭,衝寧小眠露出一個明快的笑容:“你好!我叫水月,水系專精,協會排名全國第十二席。你呢?”
“寧小眠。”寧小眠打了個哈欠,“……專精是睡覺。”
水月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你這個專精有點厲害。”
寧小眠沒解釋,低頭從行李箱裡往外拿東西。
首先是一個枕頭——特製的,乳膠內芯,外層是冰絲枕套,枕套上印著一朵歪歪扭扭的向日葵。然後是毯子,淺灰色的搖粒絨,疊得整整齊齊,展開來足以蓋住一個成年人全身。再然後是一包零食——薯片、果凍、巧克力棒,塞得鼓鼓囊囊。
最後,她把行李箱翻了個底朝天,從夾層裡摸出一個眼罩,心滿意足地嘆了口氣。
水月看著她面前那堆東西,又看了看自己行李箱裡碼得整整齊齊的訓練裝備——護腕、魔力增幅器、戰術背心、綁腿沙袋——一時間陷入了沉默。
“……你帶的東西怎麼像是來野營的?”水月忍不住問。
寧小眠抱著枕頭,一臉理所當然:“我帶的就是來野營的。”
水月眨了眨眼,顯然沒理解這個回答的邏輯。但她沒有追問,只是聳了聳肩,繼續整理自己的東西。她的動作很快,不到五分鐘就把所有裝備都歸置好了,然後拍了拍手,轉身看向寧小眠——發現寧小眠已經把枕頭放在床上,整個人窩進毯子裡,眼睛已經閉上了。
“喂,還沒到熄燈時間呢。”水月哭笑不得。
“我知道。”寧小眠閉著眼睛,“我就是……先熟悉一下枕頭。”
第一天的集體訓練在下午三點正式開始。
訓練營的場地是省協會中心的主訓練館,面積足有三個籃球場那麼大,地面鋪著特製的防滑魔力塗層,四壁嵌滿了感應晶片,可以即時採集每個學員的魔力波動資料。館內已經站了將近六十個人——都是從全國各省選拔上來的種子選手,每一個身上都帶著一股“我很強”的氣場。
寧小眠站在隊伍末尾,靠著牆,眼皮已經開始打架。
訓練營的主教官是個四十多歲的女性,短髮,目光銳利,穿著一件黑色的戰術風衣,站在隊伍前面一言不發地掃視了一圈全場。等所有人都安靜下來之後,她才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的耳朵裡:“第一項,體能摸底。繞場跑二十圈,不限時,跑完為止。中途不準使用魔力輔助。”
二十圈——標準訓練館一圈是四百米,二十圈就是八千米。對於魔女來說,體能的底子雖然重要,但大多數種子選手平時都把精力放在魔力訓練和戰術配合上,跑步反而是最容易被忽略的環節。
寧小眠聽完這句話,眼睛徹底閉上了。
她從昨晚開始就在夢裡除錯那個藥劑配方,一直調到現在都沒有合過眼——雖然在旁人看來她一直在睡,但她的精神消耗比醒著還大。此刻站在訓練館裡,暖烘烘的空氣包裹著她,腳下的地面微微震動著,遠處傳來其他學員的腳步聲和喘氣聲,像一首催眠曲。
隊伍裡的人魚貫而出,水月第一個衝了出去,步伐輕快,顯然平時沒少練。
寧小眠跟著隊伍跑了兩步,然後——她的腳步越來越慢,越來越慢,最後在一個轉彎處,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一樣,軟綿綿地往旁邊一歪。
旁邊的學員嚇了一跳,下意識伸手去扶,但寧小眠已經倒下去了——不是摔倒,而是以一種極其自然的方式,側身倒在了跑道邊的軟墊上,腦袋枕著自己的手臂,呼吸均勻,表情安詳。
“有人倒下了!”有學員喊了一聲。
主教官快步走過來,蹲下身看了看寧小眠,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鼻息——呼吸平穩,魔力波動正常。她皺了皺眉,拍了拍寧小眠的臉:“起來。”
寧小眠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手臂裡,含含糊糊地說:“……跑完了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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