擔架上的老白猿氣息奄奄,通體雪白的皮毛沾滿了泥土草屑混雜血漬,嘴角滲著血,捆縛的麻繩深陷皮肉,只剩胸口微弱起伏勉強證明尚且活著。它的眼睛半睜著,渾濁而無神,胸口的起伏越來越微弱,越來越慢。
這是一隻極老的猿,老到臉上的皺褶像揉皺的宣紙,老到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它被捆在那裡,像一個被拖下山的耄耋老人,滿身是傷,奄奄一息。
帝王視線落在猿獸耳後那顆暗紅硃砂上,沉寂許久的眼底寒意層層漫開。
“章慎方才說,此物是天降祥瑞?”帝王沒有回頭,聲音不高,卻穿透全場,直直落進百官耳中。
章慎端著酒杯的手微頓,面上溫潤從容不改,從容起身躬身:“臣確有此言。”
“好一個祥瑞。”皇帝緩緩直起身,語氣聽不出來。
“衍瑾。”皇帝側首看向跪在地上的蕭衍瑾,
蕭衍瑾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筆直,臉上還帶著那種即將被褒獎的期待。
他只覺得那頭白猿很白,很罕見,獵到了就是天大的功勞。
“兒臣在。”
“這白猿,是你射的?”
“是。”蕭衍瑾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得意,“兒臣在獵場深處見到這頭白猿,通體雪白,以為祥瑞,故而……”
“你見到它的時候,它在做什麼?”
蕭衍瑾愣了一下。他沒想到父皇會問這個問題。
“它在……它在林子裡。”他回憶了一下,“兒臣看見它的時候,它正蹲在一棵老樹下,一動不動。兒臣便悄悄靠近,彎弓搭箭……”
“它有沒有攻擊你?”
“……沒有。”
“它有沒有逃跑?”
蕭衍瑾遲疑了一下。那頭白猿看見他的時候,確實沒有跑。它只是抬起頭,用那雙渾濁的老眼看了他一眼,然後繼續蹲在那裡,一動不動。
它太老了。老到連逃跑的力氣都沒有了。
“沒有。”他低聲說。
“沒有攻擊你,沒有逃跑,只是蹲在那裡。”皇帝重複了一遍他的話“然後你就射了它。”
蕭衍瑾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皇帝看著他,目光裡的憤怒與失望交織在一起,像一鍋滾燙的油澆下來。
“衍瑾,你可知道這白猿是什麼來歷?”
蕭衍瑾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筆直,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變成了茫然,他不知道父皇為什麼這樣問,也不知道這白猿能有什麼來歷。
“兒臣……不知。”
“這是先帝親手放生的白猿。”皇帝一字一頓,“三十多年前,先帝最後一次來西山秋獮,親手在這頭白猿耳後點了一顆硃砂,放歸山林,言道‘願它護佑大雍江山,千秋萬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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