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腰背挺得筆直,手裡端著一盞茶,姿態閒散,顯然已經來了有一陣了。
蕭衍之愣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太后先看見了他,招了招手:“衍之來了,快進來。”
蕭衍之這才邁步進去,規規矩矩地先給皇帝行禮:“兒臣給父皇請安。”又轉向太后:“皇祖母安。”
皇帝“嗯”了一聲,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太后笑著指了指乳母懷裡的孩子:“來看看,今日比昨日又胖了些。”
太后開口時語氣很隨意:“皇帝,哀家想留下這個孩子。”
蕭衍之的手頓在那孩子的手背上方,沒有落下去,他飛快地抬眼看了太后一眼,又看了皇帝一眼,然後垂下目光,裝作什麼都沒聽見,可耳朵已經豎了起來。
皇帝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不急不慢的飲了一口,沒有立刻接話。
太后也不急,捻著佛珠,目光落在乳母懷裡的嬰兒身上,語氣不緊不慢:“哀家年紀大了,這壽康宮冷清了太久。留個孩子,熱鬧熱鬧。”
這話說得體面,可蕭衍之聽得出那底下的意思,太后不是在商量,是在通知,皇帝答應也好,不答應也罷,左右這個孩子已經住進了壽康宮。
皇帝若是不肯,難不成還能把孩子扔出去?太后算準了這一點,所以先做了,再說。
蕭衍之站在一旁,低著頭,手指輕輕碰著那孩子軟乎乎的小拳頭,心裡卻在暗暗佩服,讓他住進壽康宮,太后是先斬後奏,養這個孩子,太后又是先斬後奏,皇帝心裡未必沒有想法,可太后把事做成了,把話說圓了,皇帝便只能順著臺階往下走。
皇帝沉默了片刻,擱下茶盞:“母后喜歡,留著便是。”
太后彎了彎嘴角,不緊不慢地捻過一顆佛珠,目光落在皇帝臉上,隨口一提:“那衍之的事?”
皇帝的目光落在乳母懷裡的嬰兒身上,那孩子正睡得香甜,小臉粉撲撲的。
“衍之的事,”皇帝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聲音聽不出情緒,“母后不是已經定了嗎?”
太后沒有接話,只是看著皇帝,蕭衍之站在一旁,手指還搭在那孩子的手背上,指尖微微發涼,他沒有抬頭,可耳朵豎得比任何時候都直。
皇帝將茶盞擱下“母后定了的事,兒子什麼時候駁回過了?”
蕭衍之悄悄鬆了一口氣,他低下頭,那孩子不知什麼時候醒了,正睜著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懵懵懂懂地看著他。
他衝她彎了彎嘴角,那孩子便也跟著咧嘴,露出粉粉的牙床,像是在笑,蕭衍之的心又軟成了一團。
皇帝站起身來,整了整袖口:“兒子還有摺子要批,先告退了。”
太后點了點頭,皇帝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乳母懷裡的嬰兒,又看了一眼蕭衍之,目光在那一大一小之間來回,最後什麼也沒說,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蕭衍之回過神來,連忙轉身朝著皇帝離去的方向躬身行了一禮,恭恭敬敬地吐出四個字:“恭送父皇。”
殿門合上,帶進一陣冷風。
太后靠在軟榻上,看著蕭衍之小心翼翼地把那孩子的小手包進掌心裡,忽然開口:“衍之。”蕭衍之抬頭看向她“以後她就是你妹妹了”
“嗯!”蕭衍之應了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