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是被噩夢驚醒的。
夢裡蕭衍之渾身是血,躺在樹下,怎麼叫都叫不醒。她拼命跑,拼命跑,可怎麼也跑不到他身邊。
她猛地睜開眼,盯著帳頂看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自己在哪裡。
心臟還在砰砰跳。她縮在被子裡,大口大口地喘氣,過了好一陣才緩過來。
帳簾縫隙裡透進來一絲灰濛濛的光。天快亮了。
太后睡在她身邊,呼吸很輕。皎皎盯著帳頂看了片刻,慢慢坐起來,輕手輕腳地從榻上滑下。光腳踩在地上,涼得她一哆嗦。
她摸黑找到一雙繡鞋,分不清左右就胡亂套上。左腳穿反了,硌得慌,但她顧不上。趁著太后睡得沉,她掀開帳簾溜了出去。
營地裡靜悄悄的。東邊的天際泛著一層薄薄的青灰色光,像是被水洗過。守夜的侍衛遠遠站著,火把滅了大半,只剩幾盞在晨風裡搖搖晃晃。
皎皎縮著肩膀,踩著歪歪扭扭的鞋,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蕭衍之的帳子那邊走。晨風從草場上吹過來,冷得她直哆嗦。她只穿了一件單薄的中衣,頭髮散著,活像個小瘋子。
但她顧不上。
蕭衍之的帳子門口站著七八個侍衛,比昨晚多了一倍不止。帳簾半掀著,裡面人影晃動,有宮人端著水盆進進出出,腳步聲細碎而急促,不像平日那樣安靜。
皎皎遠遠停下來,蹲在旁邊的帳子後面,探出半個腦袋往那邊望。她等了一會兒,又等了一會兒,侍衛們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
她咬了咬嘴唇,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土,硬著頭皮走了過去。
“公主殿下?”侍衛認出她時愣了一下,伸手要攔,“您怎麼——陛下在裡面,您——”
“噓。”皎皎把手指豎在嘴邊,不等他說完就側身鑽了進去。
帳簾掀開的瞬間,一股熱氣撲面而來。帳子裡燈火通明,太醫跪在榻邊診脈,宮人們端著水盆站成一排。蕭衍之的額頭上敷著帕子,臉色紅得不正常。
皇帝站在榻邊,眉頭擰得死緊。他聽見動靜轉過頭來,看見皎皎時愣了一下。
“你怎麼來了?”
皎皎顧不上回答,撲到榻邊伸手摸了摸蕭衍之的臉。
燙的。
“哥哥……”她的聲音開始發抖。
皇帝走過來把她抱起來,放到旁邊的椅子上,一手攬著她,一手搭在椅子扶手上,繼續盯著榻上的蕭衍之,沒有說話。
皎皎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但她咬著嘴唇沒有哭出聲,只是死死盯著蕭衍之的臉。
太醫診完脈,收回手,臉色很難看。
“陛下,二殿下這是傷口引起的發熱——臣昨晚就說過的,今晚要當心發熱——”
“朕知道,”皇帝打斷他,“怎麼治?”
“臣先開退熱的方子,用涼帕子敷額頭。如果今晚能退下來就沒有大礙,如果退不下來——”
“沒有如果。”皇帝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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