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沒說什麼,回去繼續批摺子。
皎皎寫了撕,撕了寫,湊夠十頁,拿過去給他看。
皇帝翻了翻,前面的歪歪扭扭,後面的漸漸有了點樣子。
“行了,休息一刻鐘。”他擱下摺子,端起茶盞。
皎皎卻沒動,站在那兒低著頭。
“怎麼了?”
她猶豫了片刻,抬頭看向皇帝,小聲問道:
“父皇,那……以後謝臨川還能教我射箭嗎?”
皇帝聞言,神色淡了幾分,緩緩開口:
“謝臨川,定然是不能再教你了。”
“他府中做出那樣的事,品行有虧,不配再得皇家恩寵,更不配做你的授業師傅。”
頓了頓,皇帝放緩語氣,安撫道:
“你不必擔心,朕會另外為你挑選一位靠譜穩重之人,日後專門教你習武射箭。”
皎皎開口想說其實不是他的錯,唇瓣輕輕翕動,話到了嘴邊,望著父皇沉斂威嚴的神色,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她曉得謝家已然獲罪,謝臨川受家族牽連,塵埃落定的事,再多辯解,也只會惹父皇不悅。
小姑娘垂落纖長的眼睫,指尖悄悄攥緊了袖口,眼底攏起一層淺淺的落寞,聲音細弱:
“兒臣……知曉了。”
殿內一時靜了下來,只餘窗外微風拂過簷角的輕響,還有御案上竹簡翻動的細碎動靜。
皇帝見她這般蔫蔫的模樣,心頭微軟,知曉這孩子心底念著往日一同練箭的情分,只是謝家罪責已定,朝野規矩在前,斷無迴轉的餘地。
他放緩了面色,聲音愈發溫和:“朕知曉你念舊情,謝臨川教你射箭時也算盡心,朕都看在眼裡。”
皎皎猛地抬眸,一雙清澈的杏眼瞬間亮起幾分希冀,小心翼翼望著他。
“可家門罪孽,從來都無法割裂。”帝王語氣重新沉了些許,道理直白又冷硬,“謝氏一族行事失度,禍及門楣,他身為謝家子弟,便要一同擔下後果。皇家授業之人,需品行無瑕、家世端正,這是規矩,不能破。”
那點微薄的希冀,頃刻間便被輕輕碾碎。
皎皎抿緊下唇,鼻尖微微發酸,卻不敢再爭辯半句。
她腦子掠過謝臨川平日溫和剋制,從不曾有過半分越矩,謝母做的那些事,本就與他無關,可世人不會分辨,父皇亦不會因一人,徇私罔顧整個世家的罪責。
“兒臣……明白了。”她小聲應著,指尖微微泛白,“兒臣不會再提此事,謹遵父皇安排。”
皇帝看著她強壓下委屈、故作懂事的模樣,心中不免生出幾分憐惜,抬手輕輕撫了撫她的發頂:
“委屈你了。往後留在勤政殿跟著朕讀書,眼界開闊些,便不會再執著於這些小事。待來日挑好了武師,定然好好教你,不會誤了你習武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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