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海棠花開得正盛。紅的粉的壓滿枝頭,風一吹,花瓣就簌簌地落,鋪了一地細碎的顏色。
選秀也結束了。新來的嬪妃按規矩都去壽康宮給太后請安,殿裡環佩叮噹響,脂粉味兒一陣一陣飄出來。
江令嫻到底沒進成宮。選秀落榜,皇帝把她指給了蕭衍瑾。
章家心裡一百個不情願,說到底是江昭嚴的侄女,不是親閨女,門第上差著一截。可如今章家勢頭不行了,沒本事暗中使勁,再膈應也只能認了,但是他們可以拖著婚期,左右皇帝也沒說馬上成婚。
這回進宮的都有了位份:章家嫡女章苒封了三品婕妤,蘇家蘇靜婉是四品美人,沈家沈妤家世厚,直接晉了充容。剩下低位份的才人、更衣一大堆,皎皎懶洋洋倚在那兒,看著滿殿花紅柳綠的姑娘,臉記不住,名字更記不住,懶得費那心思。
再說皇帝給皎皎挑了幾個師傅。這可不算正經師傅,簡直就是天生的冤家,鎮南侯府的小孫子,顧星遙。
這少年長得劍眉星目,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間自帶凌厲英氣。性子卻皮得很,整天惹是生非。
鎮南侯爺一輩子就一兒一女,女兒遠嫁外地,兒子和兒媳雙雙戰死在南境,只留下顧星遙和他哥。
老侯爺心疼孫子沒人管,又聽說皇上給公主找師傅,索性厚著臉皮自己舉薦,說自家孫子雖然皮了點,可鎮南侯家祖傳的騎射本事,京城裡頭一份兒,順帶還請皇上替他管教管教這野小子。
皇帝念著顧家世代忠良、為國守邊的功勞,抹不開老侯爺的面子,只好捏著鼻子應了,讓顧星遙進宮當了公主的騎射師傅。
誰知頭一天上課就鬧翻了天。
顧星遙初見皎皎,就忍不住嘴賤,笑她嬌生慣養,連大弓都拉不動。
皎皎那性子多傲,哪受得了這個,當場氣得臉通紅,追著他滿校場跑。
她跑得慢,怎麼也追不上身手利落的顧星遙,氣得眼圈都紅了,乾脆抄起旁邊的弓箭就射過去。
箭頭是用牛皮包了邊角的,傷不了人,可偏偏一箭正中顧星遙的髮髻,發冠散了,頭髮落了半邊。
倆人當場槓上了,差點在校場動手。宮人嚇壞了,怕鬧大了收不住,趕緊去喊蕭衍之,還有顧星遙的大哥顧星瀾。
巧了,倆人都在兵部當差,一個穩重老成管軍機,一個身居要職熟邊事,都是正經差事。
顧星瀾滿臉無奈,還帶著幾分臊得慌,他這弟弟自小被祖父寵得無法無天,在侯府橫著走慣了,進了宮也不知道收斂。
兩位兄長匆匆趕來,各自訓了自家弟妹一頓,逼著當面賠禮。面上算是握手言和了,可眼底都憋著不服氣。
本以為能消停兩天,誰知第二天顧星遙就記著仇,不知從哪兒抓了幾隻軟乎乎的蟲子,故意去嚇唬怕蟲的皎皎。
得逞之後他得意洋洋,回到偏殿端起茶就猛灌。誰知那茶水不知被誰動了手腳,當天就鬧起肚子,來來回回跑了一天茅房,整個人蔫了。
殿外忽然傳來少女氣鼓鼓的喊聲:“顧星遙!”
少年捂著肚子沒好氣地回嘴:“蕭念念!”
校場上又是一陣雞飛狗跳。顧星瀾和蕭衍之又碰頭了,四目相對,滿臉都是無奈和頭疼。
皎皎跑到蕭衍之身邊,小臉氣得通紅,平時還端著的公主樣兒這會兒全沒了,扯著哥哥的袖子,委屈巴巴地說:
“哥哥,我不要顧星遙教我了!我再也不要他當我師傅了!”
蕭衍之一看自家妹妹腮幫子鼓鼓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心裡頓時軟了半截。他扶著皎皎的肩頭,輕聲哄著。
顧星瀾臉色沉了沉,扭頭看向旁邊捂著肚子、臉色發白還嘴硬的弟弟,語氣帶著股沉穩勁兒:“星遙,你當授業師傅的,不好好教公主騎射,反倒捉弄人,拿蟲子嚇唬人,像什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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