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的日子忙了起來。
每天天不亮青禾就來催她起床,她閉著眼睛讓青禾給她洗臉梳頭,嘴裡嘟囔著“再睡一刻鐘”,青禾就回她一句“公主,您再不起來,陛下該下朝了”。
於是她就起來了,洗漱穿戴,匆匆用兩口早膳,然後趕往勤政殿。
父皇說,她長大了,該學著看摺子了。
皎皎一開始還挺興奮的。摺子,那是父皇和哥哥們每天批的東西,上面寫著國家大事,寫著千千萬萬人的命運。
她覺得捧著摺子的自己像一個真正的大人,不再是那個蹲在池塘邊餵魚的小丫頭。
可這種興奮感在第一摞摺子搬上來的時候就消了一大半。
“這些都要看?”她瞪大眼睛,看著面前堆成小山的摺子。
皇帝坐在御案後面,頭也沒抬:“先看,看不懂的問朕。”
皎皎翻開第一本摺子,看了兩行就覺得自己不認識字了。那些文縐縐的句子像一條條扭來扭去的蛇,明明每個字都認識,連在一起就不知道在說什麼。
她皺著眉頭看了半天,偷偷抬眼看了一眼父皇,父皇正提筆批摺子,神情專注,紅筆在摺子上勾勾畫畫,動作行雲流水,像是吃飯喝水一樣自然。
她嘆了口氣,低下頭繼續啃。
啃了一個時辰,才看完三本,還看得半懂不懂。
皇帝讓她把看過的摺子拿過去,一本一本地問她:“這本說的什麼事?”“你覺得該不該準?”“為什麼?”
皎皎磕磕巴巴地回答,有的說得對,有的說錯了,有的說了一半被皇帝追問兩句就卡住了。
皇帝也不罵她,只是把摺子放下,點出她沒看出來的關鍵,然後讓她拿回去再看一遍。
“這個人在告狀。”她指著手裡一本摺子,篤定地說。
皇帝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告誰的狀?”
“告他的上司,說他剋扣軍餉。”皎皎把摺子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皺了皺眉,“可是他沒有證據,通篇都是臣聞或據傳,全是聽說的。”
皇帝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沒說是也沒說不是。但皎皎知道,自己說得應該還不錯,因為那天皇帝讓她少練了一張字帖。
看完摺子還要練字。從前在行宮,皇帝沒空管她,縱著她到處玩,她還偷過幾天懶。
現在可好,皇帝每天中午用完膳都檢查她當日的功課,字寫得不好,摺子看得不透,皇帝都記著,第二天早上讓她重新寫,重新看。
皎皎覺得自己像一匹被上了籠頭的小馬駒,從前還能撒歡跑,現在只能乖乖地在規定的路上一圈一圈地走。
“父皇,你是不是對我太嚴格了?”有一天她忍不住問。
皇帝看了一眼她寫的字,沒說話,把旁邊另一份摺子推過來:“這個也看看。”
皎皎:“……”
她覺得自己可能不是親生的。
練完字、看完摺子,已經是午後了。她匆匆扒幾口飯,換了衣裳就往演武場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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