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亦錚慢悠悠道:“練箭啊?我們顧星遙也是教公主練箭的,聽說他教公主的時候,公主那個箭術慘不忍睹得很,十箭有八箭脫靶,剩下兩箭能上靶板都算燒高香了。”
“如今公主箭法這樣好,可見還是我們顧星遙教得比較厲害——謝公子你說是不是?”
裴亦錚這話說得一口氣不帶喘的,末了還不忘朝謝臨川擠了擠眼,那意思分明是“我就拱火,你能拿我怎樣”。
皎皎的臉“唰”地一下漲紅了,從箭架上抄起一杆不知誰擱在那兒的空弓,舉起來作勢要打,咬著牙道:“裴亦錚你閉嘴!我十箭八箭脫靶?你哪隻眼睛看見的?我如今三箭連中紅心,你瞎了不成?”
裴亦錚哪能等她打完,早一個矮身躲到謝臨川背後,探出半張臉來,還不忘繼續撩撥:“我兩隻眼睛都看見了,就在四年前,校場西頭,你射了十箭,顧星遙給你數著呢,一箭都沒中靶心,連靶板都差點沒上去,你還把弓一扔說不練了,回家找哥哥去——”
皎皎被他揭了老底,又羞又惱,舉著弓就追了過去。
裴亦錚哪能等她打到,一個矮身躲到謝臨川背後,探出半張臉來,還不忘繼續撩撥,嘴裡一串一串地往外倒。
皎皎繞著謝臨川追,裴亦錚就繞著謝臨川跑,拿他當盾牌使,邊跑邊喊:“謝公子你看,公主如今脾氣也漲了,說不過就打人,我這當臣子的命苦啊——”
謝臨川被他拽著袖子當擋箭牌,也不掙,由著他拽,只是微微側了側身,把裴亦錚往自己身後讓了讓。
他低頭看了看裴亦錚扒著自己胳膊的那隻手,慢條斯理地開口:“裴公子,揭人短處,是要捱打的。你再說兩句,我可幫不了你。”
這話聽著像是在勸,可話裡的意思明明白白——他站在皎皎那邊。
裴亦錚立刻聽出來了,誇張地哀嚎一聲,指著謝臨川的鼻子:“謝公子你這才回來半個時辰,就站隊了?”
謝臨川笑而不語,只是把裴亦錚從自己身後輕輕撥開,讓出一條路來,好整以暇地往旁邊退了半步,把裴亦錚完完整整地讓給了皎皎。
裴亦錚見靠山倒了,撒腿就跑,皎皎在後面追,兩個人繞著演武場跑了小半圈,裴亦錚跑得氣喘吁吁,嘴裡還在喊:“顧星遙!顧星遙你管管她!你教出來的公主,如今要殺人了!”
顧星遙站在箭架旁,本打算安安靜靜看完這場戲就走,偏偏裴亦錚這殺千刀的非要把火引到他身上。
顧星遙還沒來得及開口,皎皎已經調轉方向,舉著弓朝他殺過來了,一邊跑一邊質問:“顧星遙!你以前就老說我箭術慘不忍睹?是不是你跟他說的?”
顧星遙被這無妄之災砸得眼前一黑,往後退了兩步,撞在箭架上,退無可退,只得抬手去擋,嘴裡分辯道:“我今天什麼都沒說!我都多久沒說了,你哪隻耳朵聽見我說過你不好?”
“你沒說,那他怎麼知道的?”皎皎不依不饒,拿弓在他胸口戳了一下。
“我哪知道他從哪兒知道的?你打他呀,你追我做什麼?”
顧星遙伸手把胸口的弓撥開,語氣裡全是無奈和委屈,他今天下午安安靜靜站在這兒,連句多餘的話都沒說,禍從天上來,冤得他直想嘆氣。
裴亦錚躲在謝臨川身後,見顧星遙替他擋了災,笑得直不起腰,扶著謝臨川的肩膀喘氣,還不忘補一刀:“公主,您可別欺負顧星遙,他如今做了小隊長,心裡覺得您箭術不好,嘴上也不會說。”
“裴亦錚你給我死過來!”皎皎抄起弓又追過去,這回連謝臨川都攔不住她了,笑得往旁邊讓了兩步,把戰場徹底讓出來。
裴亦錚慘叫一聲,往校場那頭跑,皎皎追了幾步又停住了,把弓往地上一戳,喘著氣瞪他,臉還紅著,可嘴角已經壓不住了。
裴亦錚見她笑了,才敢往回蹭兩步,嬉皮笑臉地湊近,拿肩膀撞了撞她:“行了行了,不揭你短了,再揭你該哭了。謝公子頭一天回京,你哭鼻子像什麼話。”
皎皎拿弓梢在他小腿上輕輕敲了一下,咬著牙笑罵:“你等著,明日的晨訓,我親自來盯,跑圈加到二十圈。”
裴亦錚“嗷”了一嗓子,轉頭去找謝臨川訴苦:“謝公子你聽見沒?我為了替你接風,把命都搭上了,你待會兒請我吃望月樓不過分吧?”
謝臨川笑著搖了搖頭,道了聲“好”,目光卻越過裴亦錚的肩頭,落在皎皎臉上,見她被裴亦錚氣得跳腳又拿他沒辦法的模樣,彎了彎唇角,那笑意比方才真切了許多。
皎皎察覺到他的目光,抬頭對上,怔了一瞬,又飛快地別開眼去,把弓往架上一擱,拍拍手道:“行了行了,鬧夠了,去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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