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從浴桶裡出來，青禾拿幹帕子替她絞著溼漉漉的長髮。水汽散了大半，帳內瀰漫著桂花和皂角的淡香。
皎皎換了身煙青色的窄袖長裙，領口滾了一圈淺銀的暗紋，比騎裝柔了幾分，又沒有宮宴的繁重。
皎皎對著銅鏡左看右看，又轉了一圈，滿意地點了點頭。換好衣裳，她低頭扯了扯袖口，又轉了一圈，問青禾：“還行吧？”
青禾上下打量了一番，笑著點點頭：“好看的。”
皎皎滿意地笑了笑，抬腳就往帳外走，走了兩步又回頭，伸手拉住青禾的手腕：“走啦，跟我去找哥哥。你天天說我不帶你出去，這下帶你了吧？”
青禾被她拉著踉蹌了一步，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被拽出了帳篷。
夕陽斜斜地鋪在營地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青禾被拉著走了幾步，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公主這說的是哪裡話，奴婢哪有……”
“你方才明明說了！‘白芷天天跟著您東奔西跑，倒顯得奴婢像個閒人了’——原話！我記性好著呢！”皎皎學著她的語氣，捏著嗓子，一字不差地複述了出來。
青禾被她學得臉都紅了，想掙開她的手又不敢太用力：“公主！奴婢那是隨口一說……”
“隨口一說也是說啦，本公主說話算話，說了要帶你出門就帶你出門。”皎皎回頭衝她眨了眨眼，那笑容明亮又得意，像個做成了什麼大事的小大人。
青禾低著頭，嘴角翹著，沒有再爭辯。她由著皎皎拉著她的手，穿過營地，繞過幾頂帳篷，一路往蕭衍之的住處走去。
晚風從林間穿過，帶著篝火的餘溫和草木的氣息。出了帳篷，天色已經偏暗，營帳間的燈火次第亮起來，遠處還能聽見篝火噼啪的聲響。皎皎走得快，青禾在後面小跑著跟上，裙襬掃過草地，帶起細碎的聲響。
走到蕭衍之的帳前，皎皎停下來，掀開帳簾探進半個腦袋，聲音脆生生的：“哥哥！”
帳內燭火已經亮了，蕭衍之正坐在案前，手裡拿著一卷書，聽見她的聲音抬起頭來。他換了一身靛藍色的常服，髮絲還帶著沒幹透的溼意，像是也剛沐浴過。
皎皎三步並作兩步走到蕭衍之面前，仰著頭打量了他一圈，然後踮起腳尖湊近了些，仔細看了看他的眼睛。
“哥哥，你睡好了沒有？眼睛下面還是有點青。”她的語氣認真得像個小大人，“你是不是又沒聽話？”
蕭衍之被她這副模樣逗得微微彎了一下嘴角，伸手輕輕拍了一下她的發頂：“睡了，你不是吩咐過了麼，哥哥哪敢不聽。”
皎皎不信，又湊近了些，盯著他眼下看了好一會兒：“騙人，雖然比早上好一點了，但還是有點發青。”她伸出手指點了點他眼下，“你是不是根本沒睡多久？”
“……睡了一會兒。”蕭衍之被她戳得微微偏了一下頭，沒有否認，從容握住她的小手，不動聲色岔開話題：“你今日遇見狼了？”
簡簡單單一句話，瞬間勾起皎皎興致，方才的盤問盡數拋之腦後，眼眸驟然一亮：“遇見了！大的那種！”她還用手比劃了一下那頭狼的大小，“個頭比我還要高出一截！”
蕭衍之靜靜的聽她說。
“第一箭我射偏了一點點，那群狼跑了，後來又遇到一頭更大的，父皇一箭射中了它的腿，它跑不動了，父皇讓我補了最後一箭！”她說得眉飛色舞，恨不得把每一個細節都掰開給他看。
蕭衍之靜靜聆聽，全程不曾插話，等她話音落下，語氣溫潤幾分：“算得上學有所成，平日裡苦練騎射總算沒有白費。”
“父皇還打趣我，說比朕教你那會兒強，說我從前握不穩弓，次次脫靶拉不開弓弦，”皎皎學著父皇的語氣，把“朕”字咬得重重的，說完自己先笑了，“他還說，我小時候哭得整個靶場都聽得見！”
蕭衍之望著她開懷爛漫的模樣，眸光愈發柔和：“那你今日哭了嗎？”
“沒有！”皎皎理直氣壯地一挺胸脯，“我今日可厲害了，一箭都沒哭！父皇還誇我了呢！”
她笑得眉眼彎彎，燭火映在她眼底，亮晶晶的。
蕭衍之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她。他看著他的小姑娘笑眼盈盈的模樣，她不愛哭了，好像也不怕狼了，她一天一天在長大，個子長高了，弓也拉得開了，會騎馬會射箭，還會驕傲地跟他說“父皇誇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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