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微微頷首,算是允了,靠在椅背上,目光裡帶著幾分興味。
顧星遙握著那杆槍走到空地中央,站定。晚風從溪面吹過來,將他的衣袍吹得輕輕翻動。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槍,銀白色的槍身在燈火下泛著一層冷光,槍纓鮮紅如血。
顧星遙深吸一口氣,手腕一抖,槍尖劃出一道弧線,斜斜地劈向地面,帶起一陣風聲。
槍尖在空氣中劃過一道又一道弧線,像是在丈量,在熟悉手感。
可不過三招之後,他的動作忽然快了起來。槍尖破空,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嘯,隨即那聲音連綿不絕地炸開——橫掃、直刺、回挑。
他的身影在燈火下翻飛,槍纓在夜色中劃出一道道猩紅的弧線,快得幾乎看不清軌跡。
忽而大開大合,槍風掃過之處,溪邊的草叢都伏了下去,忽而凝滯一瞬,槍尖懸在半空,隨即猛地炸開,像是春雷之後驟然而至的暴雨。
皎皎看得目不轉睛,手裡攥著一串還沒開吃的鹿肉,忘了往嘴裡送。
顧星遙耍起槍來,同平日不著調的模樣相比,簡直判若兩人,這般流暢利落,竹青色的衣袍和銀白色的槍身攪在一起,分不清哪裡是人、哪裡是槍。
風帶起她額前的碎髮,她眼睛亮得驚人,看的專注,不自覺地往他那走了幾步。
蕭衍之不動聲色地伸手,把她往後拉了拉,怕她靠太近,傷到。
皇帝看著場中那翻飛的槍影,沒有說話,只是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盞,慢慢抿了一口。
沈望翻著手裡的鹿肉,側過頭來,壓低聲音對皎皎說:“小祖宗,口水快滴到鹿肉上了。”
皎皎這才回過神來,低頭一看,手裡的鹿肉串還在,一滴油正要往下墜。
她連忙抬了抬手,瞪了沈望一眼,又忍不住轉頭去看顧星遙。
最後一擊,顧星遙的槍尖猛地扎向地面,力道之大,槍身彎成一道弧線,隨即藉著那股彈力高高躍起,在半空中翻了一個身,槍尖直直地刺向前方——然後停住了。
他落地的瞬間槍尖穩穩地定在半空中,紋絲不動,連槍纓都不再搖晃。
場上安靜了一瞬。
皎皎第一個鼓起掌來,拍得又響又快,清脆的掌聲在溪邊格外清晰:“好!好看!”
皇帝放下茶盞,慢慢地拍了兩下手,他拍得不急不緩,卻比任何喝彩都有分量。
沈望也跟著鼓了幾下掌,笑著搖了搖頭。蕭衍之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目光落在顧星遙身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顧星遙收了槍,氣息微喘,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他朝皇帝躬身抱拳,聲音還帶著幾分未平的起伏:“獻醜了。”
“不錯。這杆槍配你。”皇帝微微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認真:“看得出下了功夫。”
顧星遙垂著眼,低聲應了一句:“謝陛下。”
皇帝轉頭看向工部尚書王嵩年:“王愛卿,你家這小子要不要也露一手?”
這話一齣口,在場知情的人心裡都微微一緊,誰都知道王嵩年那個兒子王驍,不愛讀書,一心撲在習武上,偏生他爹鐵了心要他走科舉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