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穿亭而過,漫山紅葉翻湧,簌簌沙沙的輕響鋪滿整座西山。
皎皎在蕭衍之懷中,臉頰緊貼他溫熱的胸膛,清晰聽見他擂鼓般急促的心跳,方才山道遇刺時他的心跳都未曾如此慌亂劇烈。
皎皎安安靜靜依偎著他,學著往日他哄她的模樣,一下一下輕柔拍打他緊繃的後背,動作生澀笨拙,卻滿是認真。
掌心貼在衣料上,能觸到底下蕭衍之繃得發硬的脊背。
過了很久,蕭衍之的手臂松稍稍鬆開一點,起伏劇烈的呼吸漸漸趨於平緩,只是依舊不肯放開她,彷彿唯有抱著她,才能穩住搖搖欲墜的心緒。
皎皎這才輕輕動了動,從他懷裡抬起頭來,看著他泛紅的眼尾,她伸手拉住他的衣袖,把他往亭子裡面帶了一點,避開穿堂而過的冷風。
“哥哥,你坐下來歇一會兒吧。”
蕭衍之沒有推辭,他在石凳上坐下來,青石沁出的涼意透過衣料漫上來,讓他的神志慢慢清醒了一些。
他低頭望向自己微微發抖的指尖,緩緩收攏、攥緊,又無力鬆開。
“哥哥,我們今天是來看紅葉的。”皎皎在他面前蹲下來,仰著頭看他,語氣認真,“不是來看石頭的。”
蕭衍之低頭看著她。日光從她身後漏進來,將她的輪廓鍍了一層暖金色的邊,一雙眼眸乾淨透亮,藏著不摻世事的篤定天真。
他看著她,輕輕點了點頭:“好。”
皎皎得了這個字,滿意地彎起了眼睛,站起來轉過身去,看著滿山翻湧的紅色:“哥哥,承華是什麼意思?”
蕭衍之抬起頭,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遠處那片漫山遍野的紅,才開口,聲音帶著方才那場風波過後殘餘的沙啞:“承華……便是承攬世間萬千光華。”
“那‘承萬里山河,獨予你一世芳華’呢?”皎皎的聲音帶著一種純粹的好奇,“是當年亭主人許諾給他妻子的話嗎?”
“……是一個許諾。”蕭衍之頓了頓,“只是許下諾言的人,到最後沒能守住。”
皎皎輕輕“哦”了一聲,沒有再刨根問底,低頭思索片刻,又認真開口:“那哥哥往後不要許做不到的諾言。既然開口許諾,就一定要做到。”
“……好。”他的聲音發啞,鄭重應聲,“我許諾了,就一定做到。”
他話音微頓,目光輕淡飄向亭外層林:“當年那對夫妻在此刻下字句,可歲月流轉,他們終究忘了初心,背棄了諾言……”他側頭望向皎皎,輕聲續道,“如今我們來到此處,往後……”
“往後我會記住這座亭子,記住這塊青石,更會記住哥哥今日的諾言。”皎皎主動接過他未完的話,往前半步湊近,“哥哥也要記住我說過的話。”
蕭衍之看著她,不敢接話,他生怕自己一開口,壓抑的顫抖便會洩露心底所有不安。
“我永遠不會離開哥哥。”皎皎字字清晰,穩穩落進他耳中。
“就算哥哥日後當真忘了自己許下的約定,我也不會棄你而去。”
她說得無比篤定,彷彿這是與生俱來、不容更改的事理,如同太陽東昇,月亮西沉,亙古未變。
短短幾句話,如同神丹妙藥,堵在蕭衍之胸口許久的窒息恐懼驟然散去,他終於得以順暢呼吸。
他伸手,再度將她緊緊拉入懷中,反覆確認懷中溫熱真實的人,確認方才那句承諾並非自己臆想出來的幻影。
他的下巴抵在她發頂,低聲鄭重起誓:“山神在上,蕭衍之若背棄今日誓言,便叫我蕭衍之此生無緣皇權富貴,永失至愛親朋。”
皎皎抬手輕輕環住他的腰,認真輕聲許下屬於自己的約定:“山神在上,蕭念念在此立誓,此生無論順境逆境,絕不拋下哥哥獨自一人。
”……棄背若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