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衍安坐在營帳前的矮凳上，單手支著臉頰，靜靜望著太陽西落，整個人籠在暮色的薄光裡，影子拖得長長的，陷進地上的落葉堆中。
下午他又去找過皎皎，侍女卻告訴他，公主跟著二殿下往西山賞楓去了。
又是二哥。
他在心底反覆默唸這句話，翻來覆去琢磨許久，唸到最後自己也覺得沒意思，便不再念了。
他正望著遠處那片被夕陽燒成金紅的雲出神，忽然聽見腳步聲由遠及近。
他偏過頭，看見顧星遙提著一杆槍走過來，衣裳下襬沾著草屑和塵土，顯然是在演武場泡了一整天。
顧星遙走到他旁邊站了一會兒，猶豫幾番，乾脆一屁股挨著他坐下，把槍橫在膝上，也不說話。
夕陽緩緩下沉，兩個人就這麼並排坐著，各懷心事，誰也沒看誰。
半晌，蕭衍安率先偏過頭開口：“你怎麼過來了？”
“我不想回去。”顧星遙低頭盯著槍纓，“回去又得跟我哥吵架。”
“你們兄弟二人，到底在吵什麼？”蕭衍安把下巴擱在膝蓋上，淡淡發問“從昨天吵到今天。”
顧星遙沉默了一會兒，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聲音悶悶的：“……反正這次不是我的錯。”
“噢。”蕭衍安並未追問，他其實不怎麼在乎到底是誰的錯。他重新望向落日，隨口問道，“你也去找皎皎了？”
“嗯，沒找到。”顧星遙低聲應道，“心裡堵得慌，練了一天槍也沒見好，本想著同她拌幾句嘴，或許能舒心些。”
話說完，他自己都覺得這話荒唐，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終究沒能扯出笑意。
“我也沒找到她。”蕭衍安重新用手掌托住臉頰，語氣低落，“我今天下午去找她，想跟她說說話，才知曉二哥帶她去西山看紅葉了。”
聽見“二哥”二字，顧星遙臉色又沉了幾分，側頭看向蕭衍安：“你不開心什麼？陛下許你入朝參政，分明是看重你的好事。”
蕭衍安伸手揪了一根草莖，在指間繞了幾圈又鬆開，悶聲說：“怎麼人人都覺得是好事，我母妃也高興。”
他又揪起一截草莖，指尖無意識捻動：“大哥的賬本我都看不懂，二哥那些兵部的東西，我更是聽都聽不懂。父皇讓我去聽政，我坐在那裡跟個木頭似的，大臣們說的我全都不明白。”
顧星遙輕聲問：“那你怎麼辦？”
“能怎麼辦，硬著頭皮坐唄。”蕭衍安自嘲地笑了笑，“父皇素來清楚我的性子，想來也從未指望我真能做出什麼。”
顧星遙沉默不語，低頭看著膝上那杆槍，槍纓被晚風吹得輕輕晃動。
他心底翻湧著自身的煩心事，再看看蕭衍安的困頓，只覺人間煩惱大抵相似，卻又說不清孰輕孰重。
槍桿冷冽寒光映進他眼底，許久，他才低聲開口，語氣藏著幾分落寞：“……你至少還有母妃為你高興。”
短短一句話，堵得蕭衍安喉間發酸，半晌才輕聲應道：“是啊，我尚有母妃記掛。”
他的語氣裡混雜著幾分慶幸，又裹挾著無力的無奈。
“她什麼也不懂，她就覺得父皇讓我聽政是好事，是看重我。她高興得不得了，今天還讓人給我送了湯來，說讓我好好幹。”
“可我什麼都做不好。”蕭衍安聲音愈發低沉，“讀書不通，議政無策，二哥只需看一遍的奏摺，我翻上三遍都理不清頭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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