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帳內出事,你匆匆趕來,卻對所有內情一清二楚,朕也不過比你早半步抵達,方才知曉全部始末。”
他頓了頓,沉聲追問,“淑妃,你究竟是如何得知一切的?”
“是衍安的貼身太監來報信時說的,說公主在他營帳裡中毒,臣妾才匆忙趕來——”
“是嗎?”皇帝手腕微沉,刀刃又往蕭衍安頸間壓近一分。
淑妃驚懼地想往前跪爬兩步,又硬生生停下,她怕自己的動作激怒皇帝,聲音已經啞得不成樣子:“衍安……衍安是你的親生骨肉啊!陛下!”
冷涼的刀片貼在蕭衍安的喉嚨上,他卻像是被凍住了一樣,渾身僵硬連發抖都忘了。
他呆呆地看著淑妃,看著那張他看了十幾年的慈母面孔,那些她替他掖被角的畫面、她端著湯碗哄他喝下去的畫面、她在他被父皇冷落時笑著摸他頭的畫面。
可此刻,那些溫情盡數如同薄皮撕裂,底下藏著他從未窺見的陰毒。
“母妃……父皇說的,都是真的嗎?”他聲音輕得近乎無聲,“是您做的?”
淑妃正要辯解,卻撞進蕭衍安那雙紅腫空洞的眼眸,少年眼底已然有了答案。
“你知道我不愛吃甜食……”蕭衍安的聲音越來越低,“我又跟皎皎交好,平日裡她愛吃桂花糕,我向來盡數讓給她,從不多碰分毫……”
他低下頭,像是在自言自語,“所以你讓侍女端桂花糕來……你知道我不會吃……只有皎皎會吃……”
他抬起頭來,眼眶裡已經沒有淚了,只剩下一種空洞的茫然:“母妃……你連我也一起算計了嗎?”
淑妃看著蕭衍安那雙心如死灰的眼睛,慌張解釋:“不是的衍安,母妃沒有………”
恰在此時,元寶壯著膽子上前一步躬身回稟:“陛下,那宮女已然全部招供。”
皇帝沒有說話,只是架著蕭衍安走進帳子,沈望緊隨其後。
元寶側身,對跪在地上的淑妃客氣地開口:“淑妃娘娘,請吧。”
淑妃站起來,跪得太久踉蹌了一下,卻依舊強行挺直脊背,死死撐住最後一絲體面,一步一步走入帳中。
帳簾重重落下,昏黃燭火搖曳,將一室人影映得憧憧晃動。
元寶垂首立於帳中,聲線平穩無波:“宮女盡數招認,今夜毒害公主一事,確是淑妃娘娘授意。另外當年冷宮之中,給沈皇后下血噬毒,亦是娘娘暗中指使。”
“一派胡言!當年冷宮下毒分明是章悅——”淑妃急忙出聲反駁,話語卻驟然中斷。
她閉上雙眼,終於認清自己早已無路可退。
皇帝鬆開架著蕭衍安的刀,刀身從他掌間滑落,在案面上磕出一聲沉悶的聲響:“是你下的毒,對嗎?”
淑妃睜開眼睛。她看著皇帝,眼底不再有那層精心維持的溫馴,像一層被水泡透的紙,輕輕一觸就裂開了。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和那宮女如出一轍,帶著同歸於盡的痛快:
“是,全是臣妾所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