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壽康宮與皎皎朝夕相伴的這些年,平日裡一副溫潤謙和的表象,他差點忘了,自己骨子裡的涼薄與倨傲。
如今,竟連一個小小太醫,也敢貿然置喙他的事了?
蕭衍之眼底慣常溫煦的光,倏然熄了。那張平日裡溫潤謙和的臉,頃刻間覆上一層寒霜,瞳仁深處翻湧著許久未見的陰鷙。
太醫一句話直直戳中他心底最深的自卑與無力,一股想要除掉對方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就在他心緒快要按捺不住的時候,懷裡昏睡的皎皎無意識地囈語了幾聲,軟糯細碎的話音輕輕撞在他心上,像一隻小手按住了他快要失控的心。
蕭衍之緊繃的身軀驟然一鬆,那股殺意被他生生按回心底深處。
罷了罷了,這人到底算是救了皎皎一命。
再者,皎皎身上的血噬之毒眼下尚無根治的法子,往後少不了還要用到他,暫且留著他,尚有大用。
他閉上雙眼,心中殺意稍稍收斂,只是神色依舊淡漠疏離,不見半分往日的溫和。
陳太醫包紮妥當,猶豫再三,終於還是大著膽子又開了口:“殿下,或許……顧小公子的血,比您的更好使。”
蕭衍之驟然睜開眼睛,側頭看向他,眼神里仍沒有半分溫度。
陳太醫後背冷汗涔涔,硬著頭皮往下說:“顧小公子也中了此毒,如今毒素已清了出去,體內便留下了抗體。他的血……或許能更有效地壓制公主的毒性,比尋常人的血強上許多。”
話音落下,太醫幾乎屏住了呼吸。
蕭衍之沉默良久,面上看不出喜怒。帳內空氣凝滯如冰,他的手掌擱在膝上,紗布底下還在隱隱滲血。
方才割開皮肉時眉頭都沒皺一下,此刻卻覺得那圈紗布纏得發緊,勒得人喘不上氣。
怎麼誰的血都比他的血好使?父皇的血可以,顧家小子的血有抗體,能更有效地壓住她體內的毒。
而他呢?
他的血於她而言,和隨便哪個路人沒有半點區別,只能勉強吊著她的命。
他想做她的哥哥,想做那個護住她的人。
可到頭來,他連流進她體內的血,都是最沒用的那一份。
蕭衍之最終收回冷淡的視線,語氣冷冽道:“知道了。你去側邊的小帳待命,去找青禾,讓她給你安排落腳之處。”
“微臣遵命。”陳太醫如蒙大赦,快步退出主帳。
帳內重歸一片死寂,只剩皎皎淺淺的呼吸聲。
蕭衍之斂去眼底所有陰鬱偏執,目光牢牢落在懷中熟睡的皎皎臉上,掠過她尚帶著幾分蒼白的面頰。
他緩緩低下頭,將額頭輕輕貼上皎皎的額頭,她體表的高熱已褪去大半,不再燒得滾燙。
他閉上了眼睛,無聲地鬆了口氣。
蕭衍之輕輕收攏手臂,將她穩妥地攬在懷裡,濃重的倦意從四肢百骸湧出,瞬間將他吞沒。
在皎皎安穩的呼吸聲中,沉沉墜入夢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