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衍之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將她從鞦韆上抱起來。
“回去吧，起風了。”
皎皎乖乖地將腦袋靠在他肩頭，嘴裡還在嘟囔：“鞦韆好玩……木芙蓉也好看……哥哥最好了……”
聲音漸漸含糊，尾音還沒落穩，人已經迷迷糊糊地又要睡過去。
如今她身子虛弱，不過醒了半日，又玩了會，就又沒精神了。
蕭衍之低頭看看懷中人安靜的睡顏，又回頭望向暮色中輕輕晃動的鞦韆架，抱著她轉身回了殿內。
暮色四合，滿園的木芙蓉在晚風中輕輕搖曳，那架鞦韆在香樟樹下微微晃盪著，像是在等待下一次被推起。
青禾已掀了簾子在殿門口候著，見了這副情形便放輕腳步跟在一旁，不敢驚擾。
蕭衍之將她安頓好，掖好被角，又在床邊的矮几上備好了松子糖。
等她醒來，又得喝藥，有糖吃，她才不會鬧脾氣。
只是明日一早，她還要去往勤政殿研讀奏摺，一想到她垮著小臉委屈質問父皇是不是不疼她的模樣，蕭衍之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他吹熄殿內大半燭火，只留床頭一盞微光搖曳，轉身走向外間書案。
書案上堆著的文書還沒來得及批，蕭衍之坐下來，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開，目光落在字裡行間，心緒卻飄得遠了。
大雍開國至今，從未有公主入勤政殿旁聽理政的先例，父皇是在為皎皎鋪一條前無古人的路，這背後要頂住多少非議、壓下多少反對的聲音？
她的身世始終是懸在頭頂的一把刀，若將來父皇百年之後，她的身世被人翻出來，手握實打實的理政本事，她就能在封地安穩立足，這是父皇替她籌謀好的退路。
但若真有那一天，所有暗藏的危機、刻意的刁難，自有他蕭衍之一力擋在身前，掃清所有能絆倒她的阻礙。
殿外的廊下，太后已經在暗處靜靜地看了好一會，無人察覺。
從皎皎被抱出來那一刻起，她就站在暗處裡看著她，看小姑娘坐在鞦韆上笑得肆意張揚，拉著衍之撒嬌耍賴，看她歪著頭掰手指頭列那一長串好吃的好玩的，精神頭好得像是從來沒病過。
可轉眼間，那笑聲就歇了。
她無力靠在衍之肩頭，閉眼便沉沉睡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完。
暮色一寸寸沉下去，太后心底的沉鬱也層層堆疊。
太后不停地捻著手裡的佛珠，一顆顆檀木珠子在指間發出細微的碰撞聲，越來越快。
心裡兩股念頭翻來覆去地撕扯，一扯就是一道口子。
周嬤嬤覷著她的臉色，試探著開口：“娘娘，當真不派人去江南？”
太后沒有回答，目光仍舊落在遠處那座已經熄了大半燭火的偏殿上。
周嬤嬤又低聲補了一句：“可是公主……”
“總督府重兵把守，層層關卡，是說闖便能闖的？”太后截斷她，直接堵死她餘下的說辭，“難不成真派個人翻牆進去劃人家一刀再跑出來？”
若是僥倖得手尚且不談，若是失手沒取到，一旦打草驚蛇，往後就再難得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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