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絕不能親手了結她。
倘若林氏死在他手中,一道無法癒合的鴻溝,會永久橫亙在皎皎與蕭衍安之間。
皎皎不會怪他殺了林氏,她從來不會怪他任何事。
可她一定會心疼蕭衍安心底的恨意與委屈。
她會又一次看著她的兩個哥哥之間裂開一道深淵,卻依舊無能為力。
就像從前他和蕭衍瑾明爭暗鬥的時候一樣,她只能接受她的哥哥們在權力面前變得面目全非。
她向來毫無猶豫,永遠堅定站在他這邊。
蕭衍之不願再讓皎皎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就當是蕭衍安今夜來報信的報答吧。
思緒回籠,他將寫滿人名的箋紙仔細摺好,遞給小順子,沉聲吩咐:“明日你去向三殿下取一碗血。只說是我要,他自會明白用意。”
小順子雙手恭謹接過紙箋,低聲應下,躬身緩步退了出去。
小順子在書房門口站定,抬頭望向夜空。
月亮被厚重的雲層遮蔽著,只露出半圈朦朧。
恍惚間,思緒飄回多年前相似的寒夜。
那時候他又瘦又白,在皇子所里人人可欺。
什麼髒活累活都推給他幹,幹完了活兒想去領飯,伙房的人早就收了碗筷,連口殘湯都不給他留。
好不容易翻到一個剩饅頭,還沒來得及送到嘴裡就被人一巴掌打翻在地,饅頭滾到牆角沾滿了灰。
一群人圍上來拳打腳踢,邊打邊罵:“你配吃飯嗎?鄭公公說了,你要是不從了他,就等著餓死吧!”
他挨完了打,滿臉血汙地坐在門檻上,他不是沒想過還手,他咬傷了一個人的耳朵,咬得滿嘴是血。
可實在是太餓了,沒力氣,抵不過那些人的拳頭像雨點一樣落下來。
他坐在那裡,用袖子胡亂擦了擦臉上的血,心裡盤算著日後該怎麼辦,是去求鄭公公放他一條生路,還是乾脆賭一把逃出宮去。
就在這時,他撞見了從冷宮偷跑回來的蕭衍之。
那時候的蕭衍之小小年紀就已經學會了不把情緒寫在臉上。
他看著滿身血汙的小順子,什麼也沒說,轉身走了。
小順子也沒有開口求救,只是坐在那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廊道盡頭。
彼時蕭衍之也不過是個無寵的皇子,生母在冷宮,皇帝也不來看他,他自己都受欺負,能指望他什麼?
他想,這個皇子跟他一樣,也是個在這深宮裡沒人管的可憐人。
他沒把蕭衍之偷跑出宮的事告訴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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