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星遙聽到這裡,終於沒忍住,極輕地“嘖”了一聲。
滿廳人都朝江令辭那邊看,只有顧星遙偏過頭去,不想再看他的笑臉。
皎皎卻轉回頭來,十分自然地接了一句:“那我要帶哥哥去。”
蕭衍之也笑著看皎皎,瞧不出半分異樣。
江令辭仍笑吟吟的,說“好,臣一定備一艘大畫舫。”
皎皎回頭又去看江令辭,兩人又說起江南的吃食來。
蕭衍之斂了笑,半靠在椅背上,垂下眼,把玩著那枚未剝的橘子。他臉上那點笑意還掛著,只是眼裡淡得看不出喜怒。
他今日來,本就是想跟顧老侯爺聊聊家常。他查了許久,才把顧家那位遠嫁的姑奶奶和江南江家對上了號。
今日一見顧老侯爺,瞧見他脖頸上那顆紅痣,他還有什麼不明白的?皎皎頸上那顆從小便有的紅痣,和顧老侯爺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顧家的姻,江家的血。
偏偏今日還遇上了江令辭,連老天也在捉弄他。所幸他這些年遮著掩著,親自在她頸上畫花,防的就是她的家人憑著這顆痣認出她來。
可他心裡還是不痛快。
眼前這位江令辭,才是她真正的哥哥。
想到這裡,他眼裡的寒意慢慢蔓延開來。她們今日不過第一次見,就聊得這樣開心。
她問他江南的雪,問他西湖的船,同他談笑風生。她不知道,眼前這個與她談笑風生的人,與她流著同樣的血。
而他,卻連什麼牽絆都拿不出來。
他只有這十幾年。
十幾年如一日的守在她身邊,抱著她走過壽康宮每一個冬天,把著她的筆教她寫第一個字,替她描每一朵頸間的花。
這些,江令辭沒有。
可血緣二字,他也沒有。
他嫉妒得發瘋。
多荒唐,他才是陪了她十幾年的人,此刻卻覺得,自己像個守著一座空城的人,而那個才出現不過半盞茶功夫的江令辭,已經站在城門下,笑著叩門了。
他垂下眼,指尖在橘皮上不輕不重地一按,像要把那枚橘子捏出汁來。
皎皎還在同江令辭說著什麼,聲音清脆,偶爾帶幾聲笑。
他一句也沒聽進去。他只知道,再這樣坐下去,他怕自己會控制不住,當場把人帶走。
他忽然站起身,滿廳人都朝他看過來,皎皎的話聲也停了,茫然地叫了聲“哥哥”。
他臉上的笑又回到原來的位置,溫溫和和的,像方才那一瞬的陰沉從未存在過。
他伸手,把剝了一半的橘子輕輕擱回碟中,朝顧老侯爺道:“侯爺,叨擾半日,天不早了。皎皎身子還沒好全,我先帶她回宮。改日再來陪侯爺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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