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也總訓她,尤其是她同蕭衍之相處的事。
蕭衍之來壽康宮請安,她才踏過殿門。
太后便發話了:“她現在是大姑娘了,你不許動不動就抱她。宮裡這麼多雙眼睛,你當是從前在壽康宮,你想怎樣便怎樣?”
蕭衍之還沒說話,皎皎小聲道:“哥哥又沒總抱我。”
“沒跟你說話。”太后一眼掃過去,她又縮回去了。
蕭衍之垂著眼,態度極好:“是孫兒疏忽了,往後會注意分寸。”
他這樣規矩,太后反倒不好再說什麼,只能又轉向皎皎:“你也不許再鬧你哥哥。多大了,還跟小時候一樣,睡覺要人陪,出門要人抱,受了委屈只會躲你哥哥後頭。”
“我哪有。”皎皎低著頭不滿道,“我如今都不那樣了。”
“你如今是不那樣了,可你心裡呢?”太后看著她,語氣緩了緩,卻仍帶著幾分敲打,“你同你哥哥親近,哀家不攔著。可你是公主,他是太子,宮裡宮外多少雙眼睛看著,御史臺那幫人,正愁尋不著由頭。”
“你們再這樣不知避諱,信不信明日就有人敢在早朝上提‘太子與明華公主過從甚密’?”
“他們敢!”皎皎猛地抬頭,眼睛都瞪圓了。
“他們有什麼不敢。”太后冷冷道,“你當江令辭是誰?他連顧家都參。你和你哥哥,夠他寫十本摺子了。”
皎皎被堵得說不出話,只覺滿心的委屈往上湧。
她知道太后是為她好,可她就是難受。
哥哥好不容易來看看她,怎麼就成了天大的事?話沒說上一句,倒是先捱了頓訓了
她小時候被他揹著抱著,滿宮的人誰不說二殿下疼妹妹?怎麼長大了,同樣的舉動就成了錯處,成了“名聲不好聽”?
她越想越悶,最後只低著頭,說了一句:“我累了,先回房了。”便轉身走了。
蕭衍之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進了偏殿,才慢慢收回視線。
太后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帶著審視:“你別怪哀家,皎皎還小,不知道人言可畏,你到底是哥哥的,要懂事些。”
“孫兒明白。”蕭衍之還是那副溫潤從容的樣子,語氣淡淡,“皎皎只是小孩子心性,過些日子就好了。”
太后嘆了口氣,擺擺手:“你心裡有數就行,回去吧,東宮的事多,別總往她這跑。”
“是。”蕭衍之應了,臨走前朝偏殿的方向看了一眼,窗子關著,什麼也看不見。
他知道她一定躲在裡面,像小時候每次被訓了,就縮在寢殿最裡頭的軟榻上,抱著一隻舊枕頭髮呆。
他忽然很想進去,像從前一樣把她抱起來,跟她說“沒關係,有哥哥在”。
可是他不能去,他明白太后的意思。
皎皎還小,什麼都不知道,她只當他是哥哥,是這宮裡最親近的人,是替她擋風遮雪的那堵牆。
她依賴他,像雀鳥依賴枝頭,像魚兒依賴水。可他不一樣,他什麼都知道。
他知道她一靠近,自己的心跳會亂,知道她仰起臉笑時,他得用全部剋制,才能不讓自己再想起梅林裡,她唇的溫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