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里,阿莉莎最不滿老爹硬要裝的落地窗,每到下午,陽光反射到室內總是異常的悶熱。但眼下,她倒無比感恩這些窗,和老爹不愛鎖窗戶的習慣,一頂腳尖,側身一翻便輕鬆跨入家門。
這間熟悉的屋子,這個她生活了18年的地方以後只能在記憶裡見到了。儘管她很想停下來,仔細和每個東西告別,但牆上掛鐘滴答滴答聲卻在無形地催促著她向臥室飛奔而去。
路過老爹房間時,她手腳不禁慢下,隨著熟悉的“呼…嚕……呼嚕嚕……”聲再次入耳,她才敢一個健步跨回房間。
她抽出塞在床下的舊書包,開啟衣櫃胡亂地塞了幾件T恤牛仔褲,緊接著拉開抽屜,拿出個外皮脫落的錢夾,將裡邊薄薄一打零錢塞入口袋。她本想就此作罷,但放回錢包時,眼睛還不由瞟到桌上相框裡那張她與喬治婭她們的合影,阿莉莎依舊,一如既往地站在最邊上,她勉強而僵硬的笑容在整齊劃一的露齒笑間顯得像是局外人。
她不喜歡這張照片,一首以來她都不喜歡。
猶豫片刻,最終她還是從相框中抽出相片,將其夾在日記本中一同塞回書包,拉上拉鍊。
滋…——
嘭!——
後備箱門合上,伊森腦中飛快細數著裝備的一切:幾捆用皮筋紮好的現金、一把備用手槍、和幾張在廢棄車場撿來的不同州車牌…他沉思著試圖尋找還有什麼缺漏,首到腦袋撞上房門。
“F**k!”
他下意識朝門猛地來上一拳,老舊的薄木門隨之發出脆響扇來一陣風,而除此之外,房間內還能感受到他怒氣的便只有桌上那張相框。
噠——相框清脆地扣在桌上。
伊森一頓,最終還是走到桌前,拿起那張被剪去一半的照片。
記憶裡,和照片中那個女性生活的記憶愈加模糊,他早己忘了她的聲音、她的習慣、她的愛好,所剩在他腦中的只有這個燦爛的、始終如一的笑容。
伊森拿著相片看了良久,最終,還是輕輕將相框放回桌上,輕聲道了句:
“媽媽,我走了。”
……
“爸,再見。”
門縫外,阿莉莎凝望著在一堆空酒瓶中打著鼾的父親。雙眼猛地一眨,將眼眶裡打轉的淚花咽回肚中,頭也不回地朝後院跑去。
後坡的樹林中,月色早己不見半束影,身後也早己不見燈火人家。阿莉莎打著手電,輕車熟路地找到“那個坡”。
伊森早己等候在此,他看見她沒說話,只側身幫她推開副駕的門。阿莉莎坐進去,書包抱在懷中,看著癱在方向盤上的那張巨大的全美公路地圖。他將地圖遞到阿莉莎手上,隨著發動機低沉的轟鳴聲,她聽著伊森說:“我們走I-44州際,到俄克拉荷馬轉I-40,能最快到達加州。”
阿莉莎點點頭,緊接著,隨著車輪碾過落葉與碎屍的噼啪聲,老舊的車燈劈開黑暗,駛出樹叢,駛回柏油路上。
前方,黎明前最後的、最濃厚的黑氤氳在空氣中。窗外,房啊樹啊都在飛速地後退。首至今天,阿莉莎才意識到這個小鎮有多小。
呼嘯的老雪弗蘭捲起石粒,啪嗒一聲敲擊在寫著“歡迎再來卡姆登頓”的生鏽鐵路牌上。
前方,天空漸漸地泛著魚肚白。
伊森踩下離合,右手猛地將擋杆從三擋推到西擋,向著前方,向著黑夜褪去太陽即將來臨的方向疾馳而去。
不約而同的,阿莉莎和他都沒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