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風暴雨來得急,走得也快。雨浪劈打不過半小時,烏雲便捲去重色,將空氣壓回不透風的悶溼與燥熱。
然而,自上車伊始。沉寂便在車廂中蔓延,首到現在。
阿莉莎唇間顫動,想說些什麼,卻不知從何說起。思緒再三…最終,只能說出“我們現在去哪?”這種她都認為愚蠢的廢話。
“丹佛。”
伊森漠然看著前方,毫無起伏的字音從喉嚨裡掉出來。這副樣子,明擺著不想再說些什麼。
他確實不想再說些什麼,或者說,以後也不會再說些什麼了。丹佛,呵,早應該來的不是嗎?如果不是自己自以為是去內布拉斯加,阿莉莎就不會中彈,警方就不會圍困,加布就不會…
左手手心上的舊傷又開始瘙癢,不知什麼時候又扯開了傷口…皮肉下的組織為他拼盡全力地縫補著口子,而伊森只想扯開這塊骯髒、惡臭的紗布,用更鋒利的刀割開更深的口。
她身畔的那雙琥珀色眼眸,沉浸在暗淡中許久。阿莉莎想安慰些什麼,但又覺得無力。好累啊…但並非源於身體,而是深埋在精神里的疲憊。
不知從哪一刻起,盛大與熱烈的旅程只剩下焦慮與緊繃。天地,這廣闊的天地不應該是自由的嗎?!為什麼…為什麼在這自由的天底下,她的情緒卻是前所未有的沉重。
天,沒有雨花。空氣卻成了密閉的牆,從窗縫中,門縫裡滲出,不到片刻,潮熱的空氣便滲到阿莉莎腦子裡。銬著她情緒的枷鎖,在片刻間裹滿水汽,隨之鏽化,生出名為恐懼與戰慄地斑駁。
“伊森…我們,我們的結局會是…那樣嗎?”
阿莉莎腦海中,爬出迪娜朝她喊叫的場面。儘管,那只有短短幾秒,但她看向自己的眼神——痛苦、絕望、還有…憐憫。
加布的路走到頭了,而他們抬起眼,眼前依舊是延綿向天邊的柏油路。
不會的,我不會讓我們陷入到這種境地的。
伊森應該要這麼說,他自始至終都是這麼承諾的。但…他現在說不出口了。他知道,三番兩次從警方手下逃脫比起能耐,更多是依靠僥倖。
神,像貓咪逗耗子一樣捉弄著他們。
或許還想看看他們能掀起怎樣的水花,他們才苟活一條小命。誰都不知道,陰晴不定的上帝下一秒會不會覺得無趣,隨手將他們拍死在哪個犄角旮旯。
“不知道。”
伊森只能給出這個答案。
阿莉莎屏住一口氣,她扭頭,看向伊森。他同樣散發著濃濃的絕望。
“跟著殺人犯是沒有未來的…”艾米,那個女警應該叫這個。阿莉莎本不信,甚至嘲諷,但她突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恍然,無數思緒從她腦中飄出。
未來?不,沒那麼遠!明天,不,今晚、下一分鐘、下一秒…都是未知的!
放棄了一潭死水的生活,代價便是達摩克利斯之劍時刻都懸在空中。極端天氣、街頭混混、警察…任何一個因素,只要再施加一點力。
死亡,便能降臨。
阿莉莎全身一顫,前所未有的恐懼,純粹生髮於活著與死的恐懼,籠罩著她。
她愣了片刻,接著,從他嘴裡蹦出一句連她都不敢想是自己說的話:
“我們…去丹佛就自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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