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西將那盤三明治推到阿莉莎手邊，“吃點吧，別餓壞了肚子。”
阿莉莎瞥了一眼，沒動手，依舊呆呆地看向窗外。
“唉…”萊西嘆了口氣，“還在埋怨我不告而別嗎？”
“沒有。”阿莉莎否認得很是果斷。她並沒有持續沉默的打算，相反，她一首很想找機會和萊西聊聊。哪怕，得不到令她釋懷的答案。
氣壓有些沉重，萊西索性換了個話題，“每年生日寄的明信片，都收到了嗎？”
“有幾張。”
萊西欣慰地微微笑了笑，“那就好，媽媽一首很期待你能來丹佛。”
看著她臉色又變回無限溫柔的模樣，阿莉莎不知該怎麼接話，便只是緘默。
“這次有點倉促，如果下次你能提前說一聲，我能準備得更…”
“沒有下次了。”阿莉莎不想再和萊西在試探兩端左右搖擺，她也是成年人，彼此想張口問些什麼都一清二楚。
“惠特洛夫人，您就算不看新聞也應該有所耳聞吧。”阿莉莎保有了最後一寸底線，沒說破。
萊西肉眼可見地神色凝重，眉頭蹙起，微抿雙唇，猶豫三番後，語氣也隨之認真起來，“所以你來…就是為了和我告別？”
阿莉莎想一口應下，詞到嘴邊卻又拉了回來。
告別…應該是用在珍重的人身上吧。如果是這樣，萊西便配不上告別。既然不是，那她又是來幹什麼呢？
阿莉莎迷茫地哽住了，她沒看萊西，也沒再注視窗外，反倒漸漸垂下頭來，思考著。
萊西的指尖，碰了碰她。她指尖是冷的，但手心卻意外的溫暖。
阿莉莎抬起眼，只見母親在掛著個有些苦澀的微笑，目光懇切地說：“阿莉莎，我知道自己沒資格教育你，但我求求你，懇請你…真的不要一錯再錯…就當是為你自己考慮吧。”
“您呢？”阿莉莎打斷問道，“您算不算是關心我的人呢？”
肉眼可見地，萊西愣住。她遲疑了。
“我當然關心你了。”
“其實…我一首很想問，您究竟是真的關心我，還是認為關心這個行為能讓維持好您上流社會善良太太的形象。”
萊西神色更復雜了，阿莉莎也讀不懂寫在她臉上的是被揭穿的惱怒還是不知如何辯駁的無奈。阿莉莎希望她是後者，但萊西表現出來得卻像前者。
“阿莉莎！你怎麼能這麼想呢！”她的語氣陡然一下變得嚴厲，詭異地，只有在這種時候，阿莉莎才能真切體會到她之為“母親”的角色。
“我不想隱瞞，但誰不想有個更好的生活呢！”萊西瞪著阿莉莎，就像瞪向她那還在卡姆登頓的前夫一樣，“你完全不知道，你爸爸剛被歐扎克汽車裁掉時，這個家有多窮！是我。”萊西嗆著怒，指尖指向自己，“是我每天起早貪黑打三份工！養活了你，還有你爸那個和爛泥一樣的修車店！”
萊西嗤之一笑，什麼溫柔體面都不見半點蹤影，從前窮苦的憤怒再次攀上了她，“呵，威爾應該沒告訴過你，他用他那筆不多的遣散費，做了多少荒唐的事情。”
萊西掰著手指，一一列舉道：“酒吧、小飯館、五金店、甚至還有一個TM的山地腳踏車俱樂部！最後呢？賠到只剩這個出手都沒人買的修車店了！”
萊西像一座壓抑死寂了很多年的火山，噴吐著過時的恨與怒。然而，阿莉莎只能同情，卻不能共情。她不能替萊西承擔她婚姻選擇失敗的痛苦，但痛苦帶來後果，她卻替萊西擔了許久。
當同學問起為什麼她媽媽從某天開始就不來接她了，她答不上來。當初潮腥紅帶來的窘迫，沒人告訴她該怎麼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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