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龜背仍在緩緩上浮，大片潭水順著甲片向兩側傾瀉，水聲沉悶，像山洪撞進了深谷。
周恆站在岸邊岩石上，右手握住金蛟劍，目光卻沒有落在龜背中央，而是沿著甲片縫隙緩緩移動。那並不是純粹的黑色。
每一片龜甲邊緣，都有極細的暗藍水紋。隨著妖力流轉，水紋明滅不定，像是有水流藏在甲中。搬山伏在周恆左側。
自從那頭玄龜浮出水面，它便再沒有向前半步，粗壯四肢深深壓入泥地，龜首也比平日低了許多，御靈印中傳來的情緒很複雜。警惕。忌憚。
還有一種極其少見的壓迫感，周恆與搬山相處多年，很清楚這不是單純面對強敵時的反應。若只是實力強弱，搬山不會本能收斂妖氣。這是血脈壓制。
“果然不是普通玄龜。”
周恆心念微動，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簡，卻沒有立刻將神識完全沉入其中。
水面還在變化。隨著龜背逐漸升高，一顆碩大的黑色頭顱終於從水下探出。細密暗鱗覆蓋脖頸，兩側眼珠泛著幽藍冷光。
僅僅一顆頭，便有磨盤大小。玄龜沒有咆哮。它只是浮在五色蘊靈蓮所在的小島前方，冰冷目光越過潭水，牢牢鎖定岸邊的一人三獸。
周恆頓時感覺周圍空氣重了幾分。潭面上原本零散漂浮的五色霧氣，也像受到無形力量牽引，緩緩向玄龜周圍聚攏。其中水行氣機最盛。
但並非只有水。黑甲表面偶爾也會閃過極淡的黃光，像是沉積多年的厚土氣息，與玄水妖力彼此交融。周恆沒有急著判斷。
他將神識探入玉簡，只取出《七煞擢靈經》中關於北冥玄龜的那部分獸譜記載。獸譜中的描述並不詳細。
真正能夠用來比對的，只有幾處血脈特徵，玄水重濁。甲紋如淵。血脈威壓遠勝普通龜妖。
更重要的是，擁有這種血脈的龜類妖獸，妖力往往兼有極強的凝水與鎮壓之性。周恆重新抬眼。
剛才那一圈水紋拍上岸時，幾株紮根極深的水草直接被壓伏在泥中，半晌都沒能重新立起。那不像單純水浪。更像整片潭水都突然重了一截。
“北冥玄龜……”
周恆心中已經有了七八分判斷。
但七煞之事太重要。他不會只憑幾處表象便下結論。就在這時，金雷忽然振翅而起。
它沒有得到周恆主動命令，只是被玄龜長時間盯住後有些躁動，本能想拉開與水面的距離，暗金色身影剛升到數十丈，玄龜便抬起頭。沒有預兆。一股黑水從它口中驟然噴出。
最初只有碗口粗細，離口數丈後卻陡然炸開，化成一道近丈寬的黑色水柱直衝高空。“退！”
周恆透過御靈印瞬間傳念，金雷雙翼一折，身形斜斜掠開。黑水擦過它尾羽衝上半空，隨後轟然炸散。大片水珠落下，在附近樹幹與岩石上砸出密集悶響。
其中幾塊碎石更是直接裂開，金雷重新落回高處古樹。這一次，它徹底安靜下來。周恆眼神也沉了幾分。
這一擊若真正命中，以金雷的身體強度，不死也要被重創。玄龜依舊沒有追擊。它緩緩轉頭，再次擋在潭心小島前方。
周恆這才看得更清楚。玄龜頭頸縮回甲殼附近時，四周水汽會自然向它聚攏，黑甲表面也隨之浮現一層薄薄水幕。甲紋、水勢、血脈壓制。
幾處特徵全部對應。周恆重新感受了一遍搬山透過御靈印傳來的本能畏懼，心中最後一點疑慮也慢慢散去。
這頭大妖體內，確實有北冥玄龜血脈，至於血脈濃度。至少不會低。否則不可能僅憑氣息，便讓已經達到二階圓滿的搬山出現這種反應。
周恆沒有因為確認血脈便露出喜色。反而更加謹慎。庚金白虎那次，他面對的是一頭已經被前人消耗過的血脈大妖。
眼前這一頭卻不同，它盤踞深潭多年，沒有傷勢。沒有外敵牽制。而且整片水域都是它的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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